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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既不知道我做的事对大局有没有用，也不知道做完还能不能全身而退……如果没用，如果不能，那我就真的成了南川的叛徒，我怕你会恨我一辈子。”
江浸月垂着眼，看着碗里的面，声音放轻了，“所以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逐星，请她在事情结束后，告诉你。”
告诉他，她不是内奸，她没有出卖南川，她也没有舍弃他。
她一直都是选择他的，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背负千古骂名。
晏山青静静地看着她。
江浸月抬起头，眨巴着眼回望他：“我这样，是不是也有点自私啊？”
“自顾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又不想你恨我，让人告诉你真相。你知道真相后，就会惦记我，可能下半辈子都要活在想我的岁月里。”
晏山青道：“是挺坏的。”
“……”
江浸月用筷子戳戳碗里的蛋，本来还有点愧疚，但他一说她“坏”，她就生气——怎么？他不想记得她啊？
她凶巴巴地瞪他：“我就是故意要这样！我要是不这样，你以后肯定会忘记我，喜欢上别的女人。我就是要你哪怕喜欢别的女人，最重要的那个位置也要是我的！不行吗！”
晏山青好气又好笑，这女人怎么这样？
是她从一开始就把他排除在她的计划之外，什么都不跟他说，自顾自去做那些所谓的为他好的事，可他舍不得责备她，拿她没办法，只能不跟她计较。她却自己心虚愧疚了。
好吧，他顺着她的话说她一句“坏”，她又不高兴了。
怎么这么难伺候呢。
不过还是好笑居多。
“行。”晏山青端过她的碗，拿了筷子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她吃。她最近胃口又一般了，吃得都不是很香。
吃完，晏山青又拿帕子帮她擦嘴，顺手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不过你算错了。我就算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更不会喜欢上别人。”
江浸月仰起头：“你这么确定？”
“忙着恨你都没时间，哪有那个工夫去喜欢别人。”晏山青哼声。
这下轮到江浸月好气又好笑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过了会儿说。
“山青，我以后有事不会瞒着你，也不会自己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晏山青低下头看她：“皎皎，我气你，只是气你不顾自身的安危。但我明白，你会这样冒险，是因为爱我，想帮我。你也真的帮到我很多，没有你，我们不会赢得这么好。”
那个时候，她得到沈霁禾没有死的确切消息，又亲眼看到何竹为了“复国”连晏山青的亲生母亲都能收买，何竹还那样言辞凿凿信心满满地说一定能夺回南川。
这一桩桩一件件，在她看来威胁太大了。
她既不知道沈霁禾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何竹准备了多少后手，已知其中之一是孙隼这个一省督军，那其二、其三呢？
她不知道，晏山青也不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不敢赌，万一赌输了晏山青和南川都会有事，在她看来，她深入敌营，去当他的眼线，就是能帮到他。
她也确实做到了。
又是给孙隼出馊主意搞轮休制度，又是通风报信让东湾的战术失利，更别说，最后那场里应外合大胜而归的川庄之战。
她总是很警惕何竹，事实证明不是她草木皆兵，青帮参与其中就是他们都没想到的事，差一点南川就要成为人间地狱。
江浸月为他，为南川，为南川的百姓做了很多，晏山青都清楚明白，记在心里。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亲缘薄，父母兄弟妻儿都不爱他，可现在他知道，他的夫人很爱他，能为了他不顾自己的性命，他已知足。
而且经过这些事，他已经能做到完全不介怀沈霁禾了，哪怕将来沈霁禾也生活在南川城里，他也能视而不见。
他不会再猜测在江浸月心里，究竟是他重要还是沈霁禾重要；江浸月虽然爱他，但是不是更爱沈霁禾；江浸月回避谈论沈霁禾，是不是因为她放不下他……
江浸月是一个向前看的女人，沈霁禾于她只是过去，不会影响她现在和以后的过去。
不影响，那就等于无足轻重，他又何须在意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江浸月看了看他，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从前种种，都已经烟消云散，她便只是抱紧了他的腰。
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过了好一会儿，江浸月的声音从晏山青的胸口传出来：
“吃饱，开始困了。”
“那就睡。”
“还没洗脚。”
“睡醒洗。”
“不行，脏。”
晏山青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起身去外面端了盆热水进来。江浸月坐在床沿上，他将水放在她脚边，她将脚伸进热水里，舒服地眯起了眼。
晏山青蹲在旁边，看她那副样子，忽然抓住她湿漉漉的脚丫。
“哎！”江浸月下意识要缩回脚，“干嘛。”
“从现在，到阿靡出生，你都要好好养胎了。”晏山青认真地说。
江浸月摸了摸已经微微显怀的肚子，笑着点点头：“听你的。”
……
第二天，管家到垆雪院禀告，说沈霁禾醒了，江浸月便想去看看他。
晏山青呢，虽说不介意沈霁禾了，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也就跟江浸月一起去了客房。
不过没进去，他在院子里溜达。
江浸月走进房间，看到沈霁禾靠坐在床头。
下人帮他换了干净的衣服，江浸月还吩咐管家去打造一个跟他原来那个差不多的面具，他又重新戴上了。
“霁禾。”江浸月喊他。
沈霁禾看向她，温和一笑。
江浸月坐在床沿，问他：“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霁禾看了看四下，轻声问，“这里是哪里？”
他昨天被抬进督军府的时候已经昏迷了，江浸月如实说：“是督军府。”
沈霁禾略微恍惚了一下，才说：“是后来建的军政处吧。”
“对。”这个督军府，是他建来当新军政处的，不过还没投入使用就……
沈霁禾很快就回神，温言细语道：“谢谢你，也替我谢谢晏督军，救了我一命。”
江浸月摇头，但也没再说那些什么他是因为她才会这样的话，转开话题：“大夫说你的腿没有大碍，没有伤到筋骨，等愈合就好了。其他也是皮外伤，你安心在这里休养。”
沈霁禾却道：“不合适，晏夫人。”
一句“晏夫人”，听得江浸月也愣了愣。
沈霁禾却神色如常，清隽的眉目依旧温和：“我没有大碍，你安排一辆车送我回沈家吧。我也很久没见到婶婶他们。”
他不合适留在这个督军府，他不应该留在这个督军府……他会让她难做，他可能还会让她难堪。
他不想给她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