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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酱香饼下线后，苏梦瑶果然看到包装袋背面上印着密密麻麻三排小字——“本产品可在以下副食店购买”，后面跟着二十三家店名、地址、电话。最底下还有一行：持续增加中，敬请关注。
苏梦瑶拿到新包装，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王经理。”她说，“你送样品的时候，给每家店多留几袋。”
王志诚愣了一下。
“让他们摆在柜台上。”苏梦瑶说，“不是卖，是当招牌。有顾客进来问‘这是哪家店’，老板一指袋子背面——喏，我们店也在上头。”
她顿了顿：“这比咱们自己发一万张传单都好使。”
王志诚看着那袋新包装，眼睛慢慢亮了。
“我马上去办。”他说。
六月跑完，社区店从二十三家涨到四十七家。
七月跑完，涨到六十八家。
八月跑完，八十九家。
赵刚有时候开玩笑：“王经理，你这腿比咱们店的三轮车还能跑。”
王志诚笑笑，没说话。他晒黑了一圈，瘦了七八斤，但精神头比以前还足。
八月底，出了件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下午，王志诚正在新河区一家副食店补货，门口进来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他在货架前转了一圈，拿起那袋酱香饼，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店名地址。
“老板，这饼卖得咋样？”他问。
副食店老板姓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耳朵有点背。
“啥？”她凑近。
“我说——这饼好卖不？”
“好卖好卖！”孙老太连连点头，“一个月能卖二十多袋呢！都是回头客！”
男人点点头，把那袋饼放回货架，转身走了。
王志诚在旁边看着，心里一动。他追出门去。
“师傅，您留步。”他喊住那人，“您是对这产品感兴趣？”
男人回过头，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厂家的？”
“是。”王志诚掏出名片，“京味瑶餐饮公司，运营总监，王志诚。”
男人接过名片，看了看，揣进口袋。
“我姓韩。”他说，“在团结湖那边开了个小超市，一百来平。你这饼我上个月进货试了试，卖得还行。”
王志诚心里一跳。
“韩老板，您那店……”
“店不大。”韩老板摆摆手，“一个月走个四五十袋，顶天了。”
他顿了顿：“不过我有个老战友，在劲松那边开了家批发部。他那儿下家多，辐射二三十个小区。你这饼要是能进他那儿，量就上来了。”
王志诚强压着心里的激动。
“韩老板，您能帮忙引荐一下吗？”
韩老板看了他一眼。
“引荐行。”他说，“但丑话说前头。我那战友姓刘，做生意挑剔得很。你这饼要是入不了他的眼，我说破大天也没用。”
“明白。”王志诚说，“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下午。”韩老板说，“劲松批发市场，三排六号。”
第二天下午两点，王志诚准时到了劲松批发市场。
三排六号是个三十来平米的档口，门口堆着成箱的方便面、火腿肠、榨菜、啤酒。里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男人，光着膀子，手里摇着蒲扇。
“刘老板？”王志诚走进去。
光头男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老王说的那个王经理？”
“是。”王志诚把样品袋放在柜台上，“这是我们店新出的真空装酱香饼，您尝尝。”
刘老板拿起袋子，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店名地址，没尝。
“你这饼，出厂价多少？”
“一块六。”
刘老板摇摇头。
“一块六，太贵。”他把袋子推回来，“我这儿进货，方便面五毛，火腿肠六毛，榨菜三毛。你这饼卖一块六，我零售卖两块五，利润是高了，可卖不动有屁用？”
他顿了顿：“你这牌子，我听都没听过。”
王志诚没急着反驳。他把那袋饼拿回来，撕开封口，掰了一小块，递过去。
“刘老板，您先尝尝。”
刘老板看了他一眼，接过那块饼，放进嘴里。
嚼了三下。
他停下蒲扇。
又嚼了两下。
“这味儿……”他皱起眉头，“哪儿来的？”
“西单夜市。”王志诚说，“我们老板三年前在那儿摆摊，一天卖二十七块钱。这配方是她自己调的，卖了三年，没变过。”
刘老板不说话了。他把那袋饼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闻了闻。
“冷的是这个味儿，热的呢？”
“微波炉三十秒，跟店里现做的一个样。”
刘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一块三。”他说，“出厂价一块三，我给你走量。”
王志诚摇摇头。
“一块六是最低价了。”他说，“利民厂代工，包装、运费、人工都在里头。一块三我们连本都回不来。”
“一块四。”
“一块六。”
“一块五。”刘老板把蒲扇往桌上一拍，“行就行，不行拉倒。”
王志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一块五毛五。”他说，“您要是能保证首单五百袋以上。”
刘老板愣了一下。他看着王志诚，忽然笑了。
“你小子，有点意思。”他重新拿起蒲扇，“行，一块五毛五。首单先来五百袋，卖得好再加。”
他顿了顿：“账期一个月，行不行？”
“行。”王志诚说。
从批发市场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王志诚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手有点抖，烟差点没点着。
五百袋。这是他们接到的第一笔批发生意。
不是超市，不是社区店，是批发部。一个批发部后面，是几十个社区店、副食店、小超市。
这条渠道一旦走通，就不是几十袋、几百袋的事了。
他掐灭烟头，骑上车，直奔苏梦瑶家。
苏梦瑶听完，没说话。
她坐在沙发上，把王志诚复述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三遍。
“刘老板。”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劲松批发市场，三排六号。”
“对。”王志诚说，“他开了十五年批发部，下家辐射二三十个小区。咱们这五百袋铺进去，一周就能卖完。”
苏梦瑶点点头。
“王经理。”她说，“明天你再去一趟劲松。”
王志诚愣了一下。
“带上合同。”苏梦瑶说，“跟他签长期供货协议。价格按一块五毛五走，账期一个月，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必须给咱们最显眼的货架位置。”苏梦瑶说，“不能塞在角落里。要摆在进门第一眼能看见的地方。”
她顿了顿：“另外，把咱们包装袋背面那行字改一下——加上‘劲松批发市场三排六号刘记批发部’。”
王志诚看着她。
“苏老板，您这是……”
“让下家知道，货是从他那儿出去的。”苏梦瑶说，“他脸上有光，咱们也多个招牌。”
王志诚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天就去。”他说。
九月十号，刘记批发部首批五百袋酱香饼到货。
刘老板说话算话，把货架摆在档口最显眼的位置——进门右手边，跟康师傅方便面并排。他还特意用红纸写了块牌子：“新品到货，京味瑶酱香饼，西单夜市老味道，一块五一袋。”
第一批货，三天卖完。
刘老板打电话来，声音都高了八度：“王经理，再发八百袋！快点！”
第二批，五天卖完。
第三批，八百袋，四天见底。
刘老板再打电话时，已经不是“王经理”，是“志诚兄弟”了。
“志诚啊，你这饼卖得太快了！”他在电话那头嗓门亮得震耳朵，“我那几个下家，天天催我补货！你们厂能不能再加点量？”
王志诚握着话筒，看了苏梦瑶一眼。
苏梦瑶点点头。
“刘老板。”王志诚说，“下批货一千二百袋，下周到。”
挂了电话，他看着苏梦瑶。
“苏老板。”他说，“这条渠道，走通了。”
苏梦瑶没说话。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九月的天空。
燕北市的秋天来了。天很高，很蓝，像洗过一样干净。
“王经理。”她忽然说，“你觉得咱们这酱香饼，能卖到外地去吗？”
王志诚愣了一下。
“外地？”
“天津。”苏梦瑶说，“咱们明年三月在那儿开店。店开起来之前，货能不能先铺过去？”
王志诚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但要有人跑。”
苏梦瑶看着他。
“你跑。”她说。
王志诚没推辞。
“行。”他说，“我先去天津摸底。”
苏梦瑶忽然笑了，“王经理。”她说，“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王志诚摇摇头。
“不是你能干。”苏梦瑶说，“是你从来不说‘不行’。”
王志诚低下头。
“不是不说。”他说，“是您从不让我说。”
苏梦瑶没接话。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
第一批社区店，二十三家。
第二批，四十七家。
第三批，六十八家。
现在有了批发部，有了稳定走货的渠道，有了愿意给他们“显眼位置”的合作方。
两千袋，三千袋，五千袋……
她从没想到，这小小一袋酱香饼，能走这么远。
“王经理。”她说，“明天你去劲松，告诉刘老板——”
她顿了顿：“下个月，咱们出新品。”
王志诚抬起头。
“什么新品？”
苏梦瑶看着窗外。
“酱香饼卖得好，就该卖别的了。”她说，“炸酱面、鱼香肉丝、宫保鸡丁，一个一个来。”
她顿了顿：“咱们的店，只能开到天津。可咱们的货，能卖到全国。”
王志诚想了想：“天津那边，我下周去。”
对于苏梦瑶来说，天津的发展似乎一直都不太顺，最开始是刘倩的表弟被扣下来了，接着又是自己想在当地做快餐生意，却迟迟没进展，这次让王志诚去买酱料，她也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