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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换个口味瞧瞧(第1/2页)
四月的魔都春寒未退，
静安区高级公寓的落地窗外飘着细密的夜雨，霓虹灯影在玻璃上洇开一片模糊的水光。
墙上的石英钟刚跳过八点整。
周凯顺手按灭客厅主灯，只留了沙发后方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挨着新婚妻子林琳坐进沙发里。
七十五寸的电视屏幕在暗下来的客厅里亮得晃眼。
环绕音响里传出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雨水砸在渝州老筒子楼生锈的铁皮雨棚上，混着远处江轮沉闷的汽笛，低音炮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水杯轻轻发颤。
镜头从三楼走廊的铸铁栏杆外侧缓缓往下降。
长满青苔的砖墙、挂在竹竿上滴水的灰布床单、楼道口倒扣着的破蜂窝煤炉，一寸寸从画面边缘滑过。
每一帧画面都带着浓郁的胶片颗粒感，暗部细节被压得极深，
连屋檐滴水在青石板上砸出的水花，都做了六十帧的升格慢放处理。
足足过了两分半钟，镜头才开始落到底层积水的窄巷里。
廖凡生穿着一件深蓝色旧工服，撑着一把断了一根伞撑的黑伞，踩着青石板上的泥水一步步往前走。
水花溅在他的黑皮鞋帮子上。
林琳挽着周凯的胳膊，身体微微前倾，小声赞了一句：
“这色调调得真像电影，你看那墙根底下的青苔，看着都觉得潮乎乎的。”
“毕竟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实景，你瞅那筒子楼的外立面。”
周凯指了指屏幕边缘斑驳的墙体，拿出建筑设计师的职业眼光点评道：
“一看就可绝对不是影视基地糊出来的石膏泡沫板，全是实打实的红砖混水墙。
连二楼挑台底下的铸铁排水管锈迹和墙根的返碱水线，
都是按九十年代川渝老建筑的一比一比例做旧复原的，光是这三条街的土建成本少说也得烧掉好几千万。”
周凯拿起遥控器，按下了顶部的弹幕开关键，想看看网友们是不是也在夸这神仙置景。
瞬间，十几排带着金色VIP标识的弹幕从屏幕顶端齐刷刷飘过：
【电影级质感！这长镜头调度绝了，每一帧都能截下来当壁纸】
【真金白银不是白砸的，吊打市面上一切塑料棚网剧】
【大师级光影，静下心来慢慢品，看不懂慢节奏的建议去看三分钟解说！】
周凯满意地点了点头，关掉弹幕避免挡画面，随后捏起盘子里的一块可乐烤翅送进嘴里，
一边嚼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画面里，廖凡生走到了巷子尽头的一家小面摊前。
面摊老板没有台词，只是低头从滚水锅里捞出一碗素面，滴了两滴猪油，端到掉漆的木桌上。
廖凡生收起伞，坐下来，没动筷子。
他从湿透的警服内兜里摸出一包压扁的红塔山，
抽出半截受潮的烟卷叼在嘴里，拇指擦了三次塑料打火机，才把火苗点着。
青白色的烟雾在雨幕前散开。
特写镜头推到廖凡生那张布满胡茬的脸上。
他的眉头拧着，眼神穿过雨帘看向对面的筒子楼二楼窗户，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摄影机就这么架在面摊斜对面的雨棚下，一动不动地拍着他抽烟的侧脸。
一分钟过去了。
面碗里的热气渐渐散尽，表面凝起了一层极薄的白色猪油膜。
两分钟过去了。
那根红塔山烧到了过滤嘴边缘，长长的一截烟灰掉进面汤里。
周凯把啃干净的鸡骨头吐在茶几上的骨碟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大拇指和食指上的甜腻酱汁，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轴。
八点零九分。
画面终于从面摊切走，转进了昏暗压抑的区刑警队办公室。
老戏骨王庆祥饰演的老队长正端着一只印有“先进个人”字样的掉瓷搪瓷缸，
站在挂满锦旗的墙前，背着手看窗外的雨。
廖凡生推门进来，脱下湿外套挂在木衣架上。
两人之间隔着三张办公桌，谁也没先说话，
只有墙上老式挂钟“咔哒、咔哒”的走针声，配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镜头在两人的背影、搪瓷缸里的茶叶沫子、以及桌角一摞积灰的旧卷宗之间来回缓慢切换，极力渲染着体制内的沉闷与压抑。
又过了三分钟，王庆祥才转过身，叹了口气，
慢吞吞地聊起了队里今年转正名额被局里卡住的人事旧账。
林琳原本挽着周凯胳膊的手松开了。
她往后靠进沙发软垫里，伸手从果盘里捻了一颗圣女果塞进嘴里，右脚脚尖在羊毛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点着。
搁在茶几边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公司部门闺蜜小群弹出了几条新消息。
林琳随手捞起手机扫了一眼。
平时跟她关系最好的实习生小陈正在群里疯狂刷屏：
【啊啊啊卧槽！吓死我了！便利店那个红衣女鬼回头那一下我手机差点扔出去！】
紧接着是行政部的圆圆秒回：
【别剧透别剧透！虽然但是，这个穿黑风衣的赵吏好帅啊，拿手机当功德簿刷卡也太逗了吧！】
【节奏快得飞起，我外卖刚打开盖子，这边都已经反转两次了！】
林琳看着群里热闹的讨论，眨了眨眼，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七十五寸大电视。
电视屏幕里的光影依旧考究得像美术馆里的油画。
从刑警队走廊的侧逆光，切到廖凡生独自回到筒子楼单身宿舍，
站在贴满旧报纸的墙前给亡妻的黑白遗像擦拭灰尘。
他拿一块白毛巾，顺着相框边缘擦了整整四遍。
然后坐在床沿上，打开一只铁皮饼干盒，翻出里头一沓泛黄的医院缴费单，一张一张对着台灯看。
台灯的钨丝发出微弱的电流嗡鸣，昏黄的光线打在他颤抖的眼睫毛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音响里永无止境的下雨声。
林琳把手机倒扣回茶几上，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挤出半滴生理性的泪花。
当画面切到廖凡生冒雨走出筒子楼，
在第二个街角再次掏出那盒红塔山点烟时，进度条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20分15秒。
周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把酸麻的左腿从茶几边缘放下来，侧头看向身旁的妻子。
林琳正低着头，右手大拇指在自己左手食指的指甲盖上抠来抠去，
眼睛虽然还对着电视的方向，焦距早就散了。
“老婆。”
周凯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
林琳抬起头，眨了两下眼睛，顺手把滑下肩膀的针织开衫往上拢了拢。
周凯拿起遥控器，把35的音量按低到了20，
指了指电视屏幕里还在雨夜长街上慢步踱行的廖凡生，眉头微微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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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演了二十分钟了……
我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有点不对劲，但又具体说不上来到底哪儿不对。”
他摊开手比划了一下：
“你说它拍得差吧，这构图、这打光、还有廖老师擦遗像时候手指头哆嗦的细节，
那真是没得挑，妥妥的大银幕水准。”
“可都二十分钟了，尸体没见着，案子没影儿，
光看他淋雨、吃面、抽了三根烟、擦了一回相框……
我这眼皮子怎么老想往下耷拉呢？”
林琳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乐了，直接把怀里的抱枕往腿上一横：
“我还以为就我这么觉得呢！”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半躺姿势，手指着屏幕左下角的进度条：
“刚才他坐在面摊那儿抽第一根烟的时候，我就有点走神了。
看您老人家坐得跟审图纸似的那么严肃，我都没好意思吱声，生怕打扰你欣赏大师艺术！”
周凯干咳了一声，老脸微红：
“我那不是一直等着他突然拔枪或者巷子里掉下来个死人嘛！
结果等了二十分钟，他从东巷走到西巷，雨水都快从电视机里溢出来了，愣是连个报案电话都没响！”
“奇怪了。”
周凯端详着屏幕里慢吞吞推门的镜头，有些纳闷地嘀咕：
“咱们前年追周鹤年导演上一部《边境》，开头好像也是这种慢节奏铺垫，
那时候咱俩不还看得津津有味，夸人家有沉郁感吗？
怎么今天晚上看着就这么熬人呢？”
林琳歪头思索了两秒，余光扫过茶几下层那台套着粉色保护壳的iPad，眼眸陡然亮了起来。
她伸脚踢了踢周凯的小腿肚：
“我知道为什么了！”
“为啥？”
“怪你上个月给我推的那本小说！”
林琳坐直了身子，伸出一根手指点着茶几上的iPad，语速快了起来：
“你想想啊，咱们前几个月干嘛来着？
每天晚上十一点关了灯，俩人捧着手机在红果网上追那本《鬼吹灯》！”
“那位造梦师写东西是个什么路数？
上来进昆仑山冰川，三章之内必见大粽子，进精绝古城更是走三步一个机关、五步一口黑棺材，
连喘口气的废话都没有，全程把人的心提到嗓子眼上吊着！”
林琳两手一摊，看着电视里还在跟居委会大妈打听邻里家常的廖凡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咱们那几个月天天晚上吃那种高浓度重工业火锅，嘴巴和脑子早就被养刁了！
现在突然把咱们按在这儿，花二十分钟看一个老警察在雨里散步抽烟，
那可不就跟喝白开水一样，总觉得不够劲儿吗？”
周凯听得一愣。
他回想了一下前阵子半夜看《鬼吹灯》看到凌晨三点、连去厕所都得把走廊灯全打开的那股子亢奋劲儿，
再看看眼前屏幕里阴沉缓慢的灰暗画面，大腿一拍：
“还真是这么回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被那个造梦师的高密度节奏洗了一遍脑子，现在再看这种慢工出细活的学院派铺垫，总觉得导演在故意拖时长水字数。”
他顿了顿，作为一个常年画图纸熬夜的社畜，又忍不住多吐槽了一句：
“而且这《深巷》本来可以拍得更紧凑的。
要是放在电影院里，买张票关在黑屋子里没法玩手机，耐着性子看二十分钟环境铺垫也就忍了。
可这是周五晚上在家看电视啊！
我在设计院盯了一礼拜的施工图，脑子本就累得转不动了，哪还有精力去猜他擦四遍相框代表什么潜台词？”
盘子里的可乐烤翅已经有些凉了，红亮的表皮凝起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电视里，第一集进度条爬到了二十六分钟，
廖凡生终于在雨停后的清晨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慢吞吞地跨上了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周凯看着那辆蹬得嘎吱作响的自行车，
实在提不起精神去猜他到底要去哪儿，捏着遥控器的手指晃了晃：
“照周导这个慢法，估计得熬到第三集才能进主线案子。
现在才刚更了两集，这么干巴巴地盯着太折磨人了。”
他转头看向林琳，提议道：
“要不……咱们先把《深巷》放这儿养一养？
等下周更新到个八集十集、主线铺开了，咱们再拿二倍速一口气连着看？”
“行啊，反正VIP会员开着，跑不了。”
林琳立马点头答应，顺手拿起湿巾擦了擦手，指了指自己刚才亮起的手机：
“而且刚才我们部门群里那几个小姑娘正聊得热火朝天呢，全在看对家那部剧。”
周凯刚准备按返回键退出鹅厂TV端，闻言手指在遥控器的方向键上顿了一下：
“对了，刚才七点五十的时候，我手机上也收到一条1069发来的什么【444号便利店】开门短信。
你办公室那些小姑娘聊的，不就是今晚跟《深巷》打擂台的那部《灵魂摆渡》吗？”
“就是那个！”
林琳偏过头，把手机群聊记录递给周凯看了一眼：
“小陈胆子那么大的人，刚才在群里喊着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说第六分钟就签什么借命契约了。
我当时听着名字像低成本鬼片，也没去搜原著。”
“原著就是写《鬼吹灯》的那个造梦师写的啊！
海报上还写着他亲自当总编剧呢！”
周凯来了点兴致，直接按主页键切出鹅厂，点开了旁边绿白图标的桃厂TV版客户端：
“既然咱俩的胃口是被他的《鬼吹灯》给养刁的，
现在离睡觉还早，干脆去桃厂瞅两眼他亲自操刀的网剧长啥样。
要真是那种五毛特效的粗制滥造，咱俩看完正好死心，回来继续啃廖哥的慢镜头！”
“行，那就换个口味瞧瞧！”
林琳把盘子里最后一块温热的烤翅叉起来递到周凯嘴边，自己拿过茶几上的柠檬水吸了一口。
电视屏幕一闪。
桃厂TV端的首页焦点图根本不用找，
一整屏暗黑混着血红的【444号便利店】主视觉海报直接怼在正中央，右下角的实时在线观看人数标识已经飙出了一串紫红色的火苗。
周凯按下确认键，点开了《灵魂摆渡》第一集《444号便利店》。
桃厂的绿白片头一闪而过，没有长达两分钟的演职员表慢摇片头曲，只有一秒半的短暂黑场后，正片直接切入。
“滋——啪！”
老式日光灯管接触不良的高频电流声在客厅环绕音响里骤然响起，
惨白冷冽的灯光瞬间劈开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