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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盲人骑瞎马(第1/2页)
“八嘎！浮桥全沉了！你们第三十九师团的工兵都是饭桶吗？！”
汉水西岸，黄泥岭脚下的野战隐蔽部里，小川支队长小川权之助少将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木箱子。
铝制饭盒在泥浆里滚了几圈，白花花的饭团全扣在了泥里。
刚刚渡过汉水不久的小川支队和仓桥支队，浑身上下还挂着河滩的泥浆。
仓桥支队长仓桥尚之大佐阴沉着脸，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小川君，王家集和浅滩的枪炮声停了，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新编第六十九军的动作快得邪乎，这是早有预谋的突袭。”
“放屁的预谋！”
小川权之助眼珠子布满血丝，拔出佩刀朝泥地里狠狠扎去：“军司令部送来的通报里白纸黑字写着，陈默的主力龟缩在襄阳城内！现在呢？戴安澜的部队直接顺着东岸压过来，端了渡口！我们的后背被捅穿了！”
“吵够了没有？”
角落里，一个沙哑冷淡的嗓音突兀地传了过来。
说话的是石本支队支队长石本寅三少将。
石本盘腿坐在一块行军油布上，手里端着一个磕碰掉漆的铁罐头，用刺刀尖挑出一块冰凉发硬的牛肉，慢条斯理地塞进嘴里咀嚼。
在他身侧，池田支队长池田荣之助大佐正低头用白棉布擦拭着望远镜镜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石本君！”
小川权之助大步冲到他面前，靴底踩得泥水四溅：“王家集丢了！浅滩丢了！我们和汉水东岸的陆路交通完全断绝！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吃罐头？！”
“不吃罐头，难道去江水吗？”
石本寅三咽下牛肉，抬眼看着暴躁的小川：“小川君，你太年轻了，听到两声炮响就乱了方寸。”
“这是两声炮响的事情吗？那是整整五座大浮桥！”小川权之助青筋暴起。
“浮桥没了，再架就是了。”
一旁擦拭镜头的池田荣之助冷冷接过了话头：“第十一军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王家集这片烂泥滩。小川君，你带兵渡河，是为了保住几块木板，还是为了打进宜昌？”
小川权之助愣了一下：“池田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池田荣之助把望远镜装进皮盒，站起身走到铺在行军床上的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形图前。
“王家集被支那军占了，能改变战局吗？”
池田荣之助用指甲在宜昌的位置上用力一点：“改变不了。第三师团和第三十九师团的主力已经打穿了当阳，先头部队距离宜昌东山阵地不到四十里。（预备役）第十三师团也已经攻占沙市、江陵，切断了长江航道。”
石本寅三扔掉空罐头，拍了拍手上的油渍，慢悠悠地站起来。
“池田君说得极是。”
石本走到地图边，拔出铅笔在宜昌画了个红圈：“只要前线拿下宜昌，长江中上游门户大开，山城就会陷入彻底恐慌。到了那个时候，大本营无论要求我们停战谈判，还是顺江直取山城，我们都立下了不世之功。”
仓桥尚之皱着眉头凑上前：“那回程的补给线呢？几十万发弹药每天都在消耗，没有浮桥，我们怎么撤回汉口？”
“为什么非要回汉口？”
石本寅三冷笑了一声，嘴角带着几分傲慢：“仓桥君，你的眼光全被汉水挡住了。等第三师团进了宜昌，我们顺着江陵方向，直接沿着长江北岸向东撤退。”
“海军的江防舰队会用汽艇和驳船在沙市接应我们。从那里顺流直下回汉口，比在这条泥泞的襄荆大道上跋涉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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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权之助瞪大了眼睛：“走水路撤退？”
“不然呢？”
池田荣之助抱起双臂，声音平稳：“园部司令官调我们四个支队过来，任务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确保主力师团的后背和侧翼安全，盯住襄阳的陈默。王家集即便丢了，只要戴安澜不过河，那片滩头对我们而言就是一块毫无意义的荒地。”
“戴安澜如果渡河呢？”仓桥尚之急促追问。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会渡河？”
石本寅三嗤笑出声：“戴安澜的目的就是看住这片渡口，让我们无法从这里撤离。可事实上，我们计划中这里只是可有可无的地方。”
小川权之助的脸色变了几变，虽然心头依旧憋着一团火，但方才那股慌乱被石本和池田这番话压了下去。
“那依两位之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川权之助咬着牙问。
“按原计划行动。”
石本寅三指着地图上南漳与荆门之间的狭长走廊：“第三师团和第三十九师团跑得太快，他们后方空出了大批补给站和警戒盲区。我们四个支队立刻整队，呈倒品字形向南开进。”
池田荣之助点头赞同：“小川支队和仓桥支队在左翼，顺着荆门外围高地推进；我和石本君的部队在右翼和后方警戒。只要我们四万人抱成一团，任何支那小股部队都不敢靠近。我们就是挡在陈默和主力师团之间的一道铁壁。”
小川权之助长长吐了一口气。
“好！听两位的安排！传令下去，小川支队全体集结，带足弹药，抛弃重型辎重，向南开进！”
“仓桥支队也一样，立刻拔营！”仓桥尚之跟着喊道。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两名支队长走出。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石本寅三低头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小川这个关东军调过来的愣头青，胆子小得像只田鼠。”石本吐出一股青烟，语气里满是不屑。
池田荣之助从腰间摸出一本皮面日记簿，就着微弱的马灯光线，用钢笔快速写下几行字。
“池田君，写什么呢？”石本笑问。
池田荣之助笔尖微顿，看着本子上未干的墨迹，低声念道：
“六月九日，晨。汉水浮桥虽断，支那军企图断我退路，然大局已定。支那军将帅各怀异心，陈默困守孤城自保，戴安澜虚张声势。宜昌如熟透之桃，唾手可得。皇军所至，虽有沟壑，亦不能阻其锋芒。”
石本寅三哈哈大笑，抬手在池田肩头用力一拍：“写得好！等打进宜昌，找个江边的酒馆，用这段话当下酒菜，痛饮三杯清酒！”
“走吧，让部队加快行军速度。”
池田合上日记本，塞回上衣贴身口袋：“陈默在襄阳就算反应过来，想集结部队追出城，也得耗费整整一天。这个时间差，足够我们赶到当阳外围了。”
两名狂热的日本军官相视一笑，大步走出指挥棚。
荒野上，泥水漫灌。
日军四个支队的三万余名官兵，踏着黏稠的黄泥，排成绵延数里的行军长龙，毫无顾忌地顺着山脚大道向西南方向缓速压了过去。
在他们看来，后路的断绝只是暂时的阻碍，宜昌的胜利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