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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拍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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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拍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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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三章拍卖场(第1/2页)
    查封的货,要拍卖。
    兴亚院定的规矩,敌产不宜久搁,统一造册,公开拍卖,价高者得——说是公开,实则能进场举牌的,都是上头打过招呼的人。拍卖会设在日商俱乐部三楼,腊月二十开槌,头一批就是仁记洋行的纱布、洋油和那几箱机件。
    沈满仓没亲自露面。这种场子,他一个“总账核办“坐在里头举牌,不出三天,佐藤的卷宗里就得多出他一条“私通敌产交易“的罪名。他让钱串子扮作南市的小商贩,于三娘派了个码头管事,韩二刀则守在会场外头——三路人马,互不相认,各自举牌。
    “沈爷,您这摆的是迷魂阵哪。“钱串子临进场前,搓着手嘿嘿笑,“咱三拨人举牌,万一自己人抬了自己人的价,那不是亏大了?“
    “自己人抬价,抬的是给外人看的虚价。“沈满仓道,“我教你个法子——你只管举纱布那批,举到三千就收手,让给三娘的人。三娘的人举洋油,举到两千五也收手。剩下的机件,让韩二刀在外头盯着,看谁举,回来报我。“
    “那机件呢?咱不要了?“
    “机件是洋行私藏的货,明面上记着'待核',本就不该出现在拍卖场上。“沈满仓低声道,“它若被人拍了去,那是拍的人跟仁记洋行有旧——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佐藤眼皮子底下拍这烫手山芋。“
    拍卖开场,果然热闹。头一件是仁记洋行的纱布,八十包,起价八百联银券。钱串子按吩咐举到三千,被一个穿西装的商人接了过去,又喊了两轮,最后三千八成交。沈满仓在二楼包厢里听着,心里暗暗点头——三千八,比市价低了两成,买主是英租界一家华商行的代理人,这笔买卖,那人赚了。
    门帘一挑,钱串子溜了进来,压低声音道:“沈爷,成了!那穿西装的,我认得,是华商行老周家的管事——他举完牌还冲我点了点头,像是认出了咱的托。“
    “认出了也不怕。“沈满仓道,“华商行老周,跟义和当有旧交,他买纱布,是替南边囤货,跟我没半点干系。倒是你——举牌举到三千就收手,干净利落,没露出马脚吧?“
    “沈爷放心。“钱串子嘿嘿一笑,“咱在底下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贩,举两回牌还嫌手酸呢。“
    “那就好。三娘的人举洋油,你盯着点,别让外人把价抬得太高。“
    钱串子应了声,又溜了出去。沈满仓继续听着楼下叫价。
    第二件洋油,于三娘的人举到两千五,果然收了手。那批洋油最后被个日商模样的中年人拍下——那人穿一身灰呢西装,留着两撇小胡子,坐在头排,举牌时眼皮都不抬。沈满仓在包厢里远远望着他,忽然心头一动,凝神向那人头顶望去,只见一行小字稳稳浮着:【谋:这批洋油是替东京三井本部收的,走海路南运能翻四成——价钱上不封顶。佐藤组长那笔代持的周转,也指着这批货。】沈满仓心头一凛:三井本部、佐藤组长——原来这日商,竟是佐藤美代那条线上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百零三章拍卖场(第2/2页)
    到了第三件——那几箱机件,拍卖官却临时改了章程:“此批机件,因涉待核,暂缓拍卖,另行处理。“
    台下嗡的一声议论。沈满仓在包厢里微微眯起眼:机件被“另行处理“了,说明有人抢在他前头,把这几箱货从拍卖场上摘了出去。谁有这个面子?他正想着,包厢门被敲响,黄三爷探进头来,压着嗓子道:“沈爷,机件的事,有信儿了——是特高课的人递的话,说这几箱货要留作'证物',暂不拍卖。“
    证物。沈满仓心头一沉。佐藤把那几箱机件扣下当“证物“——她要查的,怕不是机件本身,而是这批货背后“没入账“的来路。若她顺着机件查到老佟,再查到老佟背后经手造册的人……他沈满仓“待核“两个字,可就兜不住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招手把守在包厢外的黄三爷叫进来,低声吩咐:“你去查查头排那个拍洋油的日商——三井洋行天津支店的人,最近跟甄别组有没有往来。查仔细些,别惊动他。“黄三爷应声去了。沈满仓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扶手:佐藤扣机件当“证物“,三井的人拍洋油替佐藤周转——这两件事搁在一处,怎么都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正盘算着对策,楼下拍卖已到了压轴一件。拍卖官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喊道:“压轴拍品——仁记洋行名下,海河三号码头仓库一座,连库存货物一批,起价,一万二千联银券!“
    沈满仓心头一跳。海河三号码头仓库——他手里那份待核名录上,三井洋行代持产业的落款地址,写的就是海河三号码头!他霍地站起身,正要吩咐钱串子举牌,楼下却已有人抢先举了牌:“一万五!“
    举牌的是个穿灰棉袍的老人,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动过。此刻他慢悠悠地举着牌,像举着一件稀松平常的物事。沈满仓看清那人的脸,瞳孔猛地一缩——郑伯年。
    郑伯年代表兴亚院来的?还是替田中义成?他怎么会对海河三号码头仓库感兴趣?
    拍卖官落槌:“一万五,成交!“
    沈满仓站在包厢窗前,望着郑伯年起身离席的背影,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他忽然明白,这海河三号码头仓库,怕不止是佐藤的账——郑伯年、田中、兴亚院,怕是都盯着这座仓库里的东西。
    而那座仓库的锁,钥匙到底在谁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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