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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学礼往前挪了挪屁股。
「老师，您退休也有些年头了。站在您的角度，现在这个时代，您怎么看？」
宋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正好对应狄更斯那句名言：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王晓亮接话：「那今天咱就聊坏的，不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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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毅笑了，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行啊，你小子出息了。那就说坏的。」
他停顿了一下。
「就拿刚才那事说吧。晓亮你当年拿那个超市承包权，是凭本事，对不对？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私下交易，对吗？」
「对。」
「可有人信吗？可能大部分人都信了他们。小黄知道我们被泼了脏水，他说了吗？他没说。」
黄学礼脸一僵。
宋毅摆摆手：「我不是揪着这事不放，我说的是一个现象。大多数人会觉得小黄做得对，明哲保身嘛，人之常情。可大家都这么干，说实话的人就会越来越少。」
他停了停。
「你们看看现在学术造假，有的人论文全是抄的，都当上教授了，才东窗事发。之前就没人发现吗？肯定不是，都知道，都不说。」
王晓亮没插话。
「更离谱的是什么？有人说——天下文章一起抄。」宋毅语气一沉，「这话什么意思？抄就是偷。人家埋头写了几个月，甚至几年，抄袭者拿过来直接粘贴复制，稍作改动，就变成他的了。这就是偷，偷别人的智慧，偷别人的心血，偷别人的财富。说这话就是在给小偷开脱，说这话的人，三观到底还有没有？」
他手往桌上一拍，不重，但在场两个人都坐直了身子，这场景好像上课时老师发了脾气。
「说假话成本低，说真话代价大，这就是现状。」
黄学礼换了个话题。
「老师，那现在年轻人不谈恋爱丶不结婚丶不生孩子，您怎么看？」
宋毅乐了。
「我最近在看网络小说……」
「您还看网络小说？」王晓亮和黄学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宋毅翻了个白眼：「怎么？退休老汉不配看？什么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吗？注意你们的态度。你们现在可是公众人物。」
黄学礼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您接着说，发现什么了？」
「女频小说我没看过，不做评价。男频小说看了一些，十本里有八本，简介写着——无女主。可里面大多数女性角色不少。」宋毅竖起一根手指，「还有句话特别流行，叫什么……女人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太可笑了，我看了不少评论，这话居然很受年轻人追捧。」
他摇摇头，笑了，但笑里没温度。
「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你拔什么刀？杀什么人？凭什么征服世界？这不是最简单的逻辑吗。你不写女主没关系，完全不需要单独强调。男主能上天能入地，杀神杀佛，能搞技术能赚钱，就是不能有女人，其实是不敢碰女人，也不懂女人。」
王晓亮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毅收了笑。
「那这种小说为什么会受到那么多人追捧呢？原因无非是：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不想要孩子。说白了，就是不敢担责任，逃避生活，对生活没信心。完全可以选择这么活，但这事不值得鼓励，更不值得拿出来当什么宣言。」
他看向镜头：「各位作家朋友，多写写真爱吧。这世界如果没有真爱，还能剩下什么？」
王晓亮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师，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让您只选一个——这个时代最坏的地方是什么？」
宋毅没犹豫。
「文化侵略。」
黄学礼马上接话：
「您是说……咱们国家强了，真刀真枪玩不过我们了，就从文化下手？」
「不完全对。」宋毅摇头，「这种侵略不是今天才有的，很多年了，一直在进行。只是手段一直在变化，用传媒，用消费，用教育等等手段，一点一点渗透。让我们觉得那些东西是'正常的'，是'先进的'。个人英雄主义，品牌崇拜……都是这些东西在现实中的成果。」
他顿了顿。
「以前家长送孩子出门说什么？财不外露。现在呢？孩子在朋友圈晒名牌包奢侈品，家长在底下点赞助威。」
王晓亮点点头。
「这已经不是一代人的问题了，这是两代人的思维都被改了。」
宋毅把茶杯推到一边，身子往后靠了靠。
「还有更荒唐的。有些年轻人，吃父母的，花父母的，住父母的，一分钱不往家里拿。转头跟父母讲平权，讲独立人格。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就好意思谈什么平等权利？什么独立人格？」
「他们把最利己的东西挑出来用。老祖宗那套大家长制度里，对他们有利的——经济支持丶情感兜底，照单全收。西方那套里对他们有利的——自由丶平等丶不受管束，也照单全收。完完全全的利己。」
宋毅停了两秒。
「这就是典型的外来文化攻击传统文化的结果。」
「最令人担心的就是，我们把老祖宗的东西扔得太快了，快到自己都不知道扔了什么。然后我们又捡起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放在怀里当作了宝贝。终于有一天看清了它的本质，那不过是一种慢性毒药。」
王晓亮听到宋毅说的是我们，他这是把自己也放在里面了。
这是一种清醒，也是一种无奈。
他忽然有种感觉，这个通透的老人，身上有一种孤独感，甚至让他觉得有点心疼。
他可以看清本质，但他无能为力。
「老师，那我们说一条这个时代最好的吧。」王晓亮的心又开始柔软起来。
「最好的是，我们的文化生命力顽强，不然四大文明古国，单单就留下了我们，我相信只要有人类，我们的文化就一直会走下去。」
这期视频总共录制了三个小时，可惜剪辑后，只保留了不到二十分钟。
视频发出来，没掀起多少波澜。
评论区涌进来一大批人，冲着骂王晓亮的。
说他装，还在搞这些说教的玩意。说他装作什么事没有发生，就真的没有发生吗？
只有少数人，说宋毅老先生真是个睿智的学者。
还有人说，这样的节目里拥有最珍贵的内容。
李兰香坐在桌前，拿着手机，旁边摊开笔记本。
她把这期晓之以礼的视频，看了两遍。
有点不明白。
王晓亮丶魏子衿和萧莫对攻击他们的人，没有任何反击动作。
完全不应该呀，难道他们真去敲诈了？
不可能，他们不会这么做，他们也不屑于这么做。
这么做很蠢。
最近她有点难受，计划推进受阻。就连对门装修好像也跟她对着干。
这都几点了，装修才停下来。
要不是小区群里提意见的人多了，物业公司多次上门，他们还不会停下来。
终于安静了，她又开始复盘，开始新的计划。
方东旭的公司开业，她巧妙地坐在了李修德旁边。她发现这个李修德对她有兴趣，但他对王芬更有兴趣。
萝卜青菜各有所好，她明白，可这点对她不利。
此时如果利用美色，可以更进一步地接触到李修德，但效果不佳。李修德是那种玩腻了马上推出门的男人，虽然贪恋美色，但更爱钱财。为了钱财就算国色天香他也会直接舍弃。
何况，他更喜欢王芬那一款的。
三沐上市，让李兰香更动心了。
可这肥羊太过圆滑了，根本没有抓手。
还有一点对她不利的是：李修德已经把她列为和王晓亮一夥的人，对她有了防范心。
她的计划该如何走下去呢？
她在本子上写下：投资十万，接近目标，再做下一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