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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彤远远看到林飞一家三口出现在宴会厅门口,快步迎上去。
她先拉住了苏清雪的手,又弯下腰轻轻刮了刮念安的脸颊,然后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忍住了,把三人引到靠近礼台的座位安顿好,婚礼就正式开始了。
新郎是她公司的合伙人,一个踏实稳重的珠宝设计师。
周雨彤在最难的时候被王浩逼债逼到差点破产,是这个男人一块石头一块石头陪她从废料里往出淘翡翠。
她对林飞说过一句话:你救了我的公司,他救了我的心。
交换戒指和誓词的环节结束后,苏清雪抱着念安去洗手间换尿布。
周雨彤趁这个间隙走到林飞面前,端着两杯红酒,递过其中一杯。
两人面对面站了片刻,她忽然笑了。
“林先生,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我以前觉得自己喜欢你——在祁连山路边的偶遇,在夏城仓库里你帮我切出那块帝王绿,我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你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让苏小姐过来扶我。”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喜欢。”
“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那不是喜欢,是感激。”
“感激和喜欢很像,但它们不是一回事。”
“感激是我快淹死了,你拉了我一把;爱是我站在岸上,他陪我一起走路。”
“你是拉我的那个人,他是陪我走路的那个人。”
林飞说他知道——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越界。
周雨彤低下头,酒杯里的液面轻轻晃了晃。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泪掉下来,但这次是笑着说下去:“谢谢你,林先生。谢谢你救我。”
苏清雪抱着念安回来的时候,周雨彤已经擦干了眼泪。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苏清雪伸出手,语气自然得像老朋友。
她夸翡翠胸针好看——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帝王绿雕件。
周雨彤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朵栀子花,握住了她的手。
一句“谢谢苏院长把他借给我一程”说得坦然而透彻,没有任何暧昧的余味。
苏清雪嘴角微微一动。
他说林飞不是借的,是顺手拉了一把。
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婚礼致辞的时候,周雨彤举起酒杯对所有来宾说,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有一个人帮了她——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交易,只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做。
这个人教会她一件事:善良就是不求回报的搀扶。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向林飞的方向,投去一个深深的感激。
婚宴散场,林飞抱着已睡着的念安走出酒店,苏清雪轻轻拉开后车门把婴儿提篮固定好。
车子驶出夏城,海面在侧窗里不断后退,越退越远。
即将驶上海滨公路与高速入口交汇的匝道时,林飞往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白色海滨酒店。
他帮过的人很多——有人从仓库废料堆里重新站起,有人的公司从破产边缘被捞回来,有人的女儿能在画纸上为三个手牵手的人涂上颜色。
今天这个名单上又多了一个,正穿着她亲手设计的婚纱站在海边,被海风吹起头纱,笑容从容而平静。
苏清雪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很轻。
林飞反问说什么。
她闭上眼睛说没什么。
窗外阳光正好。
电话是师娘打来的。
林飞刚把念安哄睡,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师娘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乔远山晕倒在古玩店的柜台后面,被隔壁店的伙计发现送去了云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医生说人是救过来了,但要住院观察。
林飞挂断电话,跟苏清雪说了一句“师傅出事了”,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到医院的时候师娘正坐在急诊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眼眶红红的。
看到林飞来了,她站起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又掉下来。
林飞扶她坐下,问医生怎么说。
师娘稳了稳情绪,医生说老爷子是突发脑溢血,血压飙到了两百一,幸亏有人发现及时送过来,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要住院观察至少一个月,以后不能喝酒也不能熬夜。
林飞点了点头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乔远山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脸色蜡黄,眼窝有些凹陷,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层精气神。
看到林飞进来,他眼睛亮了一下,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一只手挂着点滴另一只手被老伴按着,只能勉强抬起半个身子。
林飞快走两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别动。
“没什么大事,血压高了点。你师娘大惊小怪,非要把我按在病床上不让动。”
“其实再躺几天就能出院,古玩店那边老马帮忙看着,出不了乱子。”
他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还咧嘴笑了笑,嘴角那道深深的皱纹扯得有些僵硬。
林飞没有戳穿。
这让他想起当年在仓库初见这个老头时的样子:叼着牙签,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满屋子的酒气和泡面味。
所有人都说他早就退步了,眼力不行了,脾气古怪不好相处。
只有林飞觉得这个被边缘化的老人,有什么地方和别人不一样。
此刻乔远山躺在这里还在逞强,他不需要拆穿——他只需要坐在这里,让师傅知道有人在意。
那天下午乔远山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是抱怨医院伙食太差、护士手太重、隔壁病床的老头打呼噜太响。
林飞坐在床边听着,偶尔接两句。
后来乔远山沉默下来,侧头看着窗外渐暗的天光,忽然开口。
“林飞,我这辈子鉴定过多少东西,值钱的,不值钱的,真的,假的。”
“有些蒙对了,有些走了眼。”
“可要论我这辈子眼光最好的一次——”他转过头,看着林飞。
“不是捡漏,也不是鉴定什么国宝。”
“是在博物院仓库里,看到你这个小子蹲在地上,拿个破鼻烟壶翻来覆去地看。”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孩子眼睛里有一种光,跟别人不一样。”
“我收你不是可怜你——没那个闲工夫可怜谁。”
“我是觉得你一定能成器。”
林飞坐在床边,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次民间鉴宝大会,张文博当众说他是骗子,所有大师都不肯收他,只有这个叼着牙签的老头子懒洋洋地靠在角落里,冲他说了句“小子,要不要跟我”。
他想起自己在乔远山办公室里随手拿起那个鼻烟壶,说出粉彩描金瓜棱形鼻烟壶是晚清民国仿品时,老头子先是震惊,然后狂喜——那个表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