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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两人便离开咖啡厅。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东走。
街上人多，卖凉茶的、卖蔗汁的、卖糯米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尤其是穿着学生装的青年最多。
三五成群。
林娥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陈景明一眼，像是怕他半路跑了似的。
“话说，陈大哥你家是干啥的？”
林娥忽然问道。
想来是想起陈景明上次是开着车出行的。
以一个旅长的薪资，显然够不上买车的门槛。
只是不等陈景明回答。
林娥又自说自话的道，“我最烦那种有钱人了，好像谁不知道她家有钱一样……”
估摸着是在学校有人在到处炫耀家境，惹的她心烦了。
陈景明沉默了一瞬，最后也没回答。
两人走到广东教育会附近的时候，迎面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姑娘穿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脚下一双红色皮鞋。
她身后跟着个年轻男人，穿着灰布军装，身形挺拔。
军装没戴军衔，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走路的时候右手插在裤兜里，颇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
“林娥！”
那姑娘搁老远就喊了一嗓子，嗓门大得连对面卖凉茶的阿婆都抬头看了一眼。
林娥抬头一看，眼睛刷地亮了，撒开腿就跑过去了，
“瞿霞姐！”
两个姑娘在路中间撞上了，拉着手又笑又叫的。
“你今天穿这个好看！”瞿霞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林娥，
“上次你穿那件白衣服也可爱，不过那件太素了，显得你像个修女。这件好，这件精神！”
那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慢慢地走过来，目光先是随意地扫了一眼林娥，然后转向了她身后的那个人。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看着陈景明脸上挂着的微笑，杨立青扭头就想跑，插在裤兜里的手，不自觉掏了出来。
只是想了想，最后也没跑，只是立马把扣子系好。
杨立青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老师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还会跟一个女学生……约会？
一时间，杨立青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敬礼也不是，不说话更不行。
杨立青看了眼自家老师的穿着，中山装并不是军装。
杨立青觉得老师应该不想太张扬。
顿时，他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如果还是在学校的时候，杨立青自然不会如此紧张。
说不定他还会上前开两句玩笑。
可惜没如果，他现在在独立旅。
自家老师兼旅长的威严，杨立青轻易是不敢冒犯的。
从严治军，陈景明不可谓不是深刻贯彻到底。
也就是皆大欢喜的时候，杨立青才敢开句玩笑。
尤其是杨立青这回属于偷摸跑出来的。
偷偷摸摸跑出来私会，迎面碰到自家旅长。
这种奇葩事情，杨立青怎么也没想过。
他现在也只能祈求自家老师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发作。
“林娥，”瞿霞歪着脑袋往林娥身后看，目光落在陈景明身上，“这位是谁啊？你今天带朋友了？”
林娥的脸“唰”地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是……这是陈……陈大哥。”
“陈大哥？”
瞿霞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嘴角开始往上弯，弯到一个意味深长的角度，
“哪个陈大哥啊？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个陈大哥？”
林娥的脸更红了。
瞿霞一甩辫子，大大方方地朝陈景明走过去，伸出手来，
“你好，我是瞿霞。你是林娥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了。”
陈景明握了一下：“陈景明。”
瞿霞缩回手，目光在他身上盘了一圈，“立青，你过来打个招呼啊，这是你同行。”
杨立青这时候已经走到跟前了。
他看了陈景明一眼。
就一眼，没敢多看。
那眼神里的内容很复杂。
最后，杨立青朝陈景明点了下头，嘴一张，说了两个字，开始装不熟。
“您好。”
他希望旅长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一来不会让老师过于张扬，二来自己也能在瞿霞面前留点面子。
只是才说完，他就后悔了。
杨立青迅速调整了一下，补了三个字：“杨立青。”
然后又后悔了。
所幸，陈景明没有在意这些，甚至都没有说什么。
这令杨立青松了口气。
只是气氛仍有些尴尬。
杨立青觉得自己应该开口缓解一下尴尬氛围。
其实就是他尴尬，两个女生聊的挺欢。
陈景明此刻脑子里还在想事，并没有事件理会这些。
“你们吃饭了没有？”
杨立青问道。
不难看出，他的语气努力在往随意那边靠，
“我们也没吃，要不一块儿？”
瞿霞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说话的语气有点怪，但没往深处想，点了点头，
“行啊，太平馆新开了一家支店，牛扒不错。去不去？”
是对林娥和陈景明说的。
林娥看了一眼陈景明，陈景明微微点了下头。
“去！”林娥说。
四个人于是并排走在了文明路上。
瞿霞挽着林娥走在最前面，两个姑娘叽叽喳喳的，笑声一串一串地。
杨立青和陈景明并排走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杨立青走路的姿势很标准。
他平时走路不这样。
他平时走路能把军装穿出长衫的感觉，吊儿郎当的。
但现在他走路的标准程度，可以去当黄埔军校的队列示范兵。
杨立青似乎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好些，事后就能少挨几句骂。
杨立青甚至不敢走到陈景明前面去。
一直离着半步远。
可陈景明今个很放松，如散步一般慢慢走。
杨立青恰好相反，就差没走正步了。
因此，每隔几步他都会走到陈景明身边去。
导致杨立青经常需要调整步伐，看起来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你腿不舒服？”陈景明忽然侧头问了一句，声音不大，语气平常。
杨立青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没有没有没有，”
杨立青尴尬笑着，
“腿挺好的，昨天还跑了五公里呢，哈哈哈。”
最后那个“哈哈哈”干得像是来自沙漠的风。
陈景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目光转回前面。
他在想，瞿霞和杨立青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来着……
杨立青不知道陈景明心中想法。
只是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跑五公里？你跟旅长汇报你的训练成绩干什么？
你是不是还想告诉他，你的射击成绩是多少？
杨立青深吸一口气，决定闭嘴。
但闭嘴了五秒钟，他又觉得不说话更奇怪。
两个大男人走在一起，一句话都不说，瞿霞那个机灵鬼肯定会觉得不对劲。
如今老师没说什么，肯定是在瞿霞面前给自己留着面子。
可一但老师的身份在瞿霞面前漏了，老师还会留面子才有鬼。
因此，杨立青立马开口了，
“那个，”
“陈……陈大哥是吧？您是哪个部队的？”
说陈大哥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叫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大哥，这事要是传回部队，瞿教官都能骂死他。
“独立旅。”陈景明说。
杨立青演技爆发，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一个“哎呀好巧”的表情，
“您也是独立旅的？我在独立旅二团三营，您呢？您在哪个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