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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151章领证日(第1/2页)
贺谨予推开岚廷的门。
玄关的灯坏了。他摸黑换了鞋,走到客厅坐下。
窗帘拉着,城市的灯火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光。
“回来啦?”
“路上堵吗?”
“汤马上好。”
以前她话很多,他一回来,她就围着他说个不停。
大概是一个人在家闷坏了,什么小事都能成为她的关注点。
楼下那只三花猫又来了,小区的孩子给它搭了个纸箱窝。
阳台的月季打了花骨朵,有一个裂了缝,大概明天就开。
今天的菜心涨了五毛,卖菜的阿婆说是台风淹了菜地……
她的话又碎又密,攒了满肚子的话只等他回来倒给他听。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
“嗯。”“哦。”
终于,他不耐烦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我不感兴趣。”
后来她就不说了。
汤还是照样留。不管他回不回家吃饭,她总有一碗汤留给他。
他偶尔半夜回来,端起来喝了,把碗丢进水槽。第二天早上碗已经洗好了,扣在沥水架上。她从来没提过。
贺谨予坐在黑暗里。空气里一股闷闷的霉味。
阳台上那些月季全枯了,叶子卷成灰褐色的碎片。那个裂了缝的花骨朵到底开没开,他不知道。
他一动不动。没有开灯。
***
去登记中心领离婚证的前一天,江莱才知道,贺谨予领证当天竟然还要主持贺氏集团股东大会。
这次股东大会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冯亚真怀孕,胎儿还没几个月,她就闹着要分家,贺谨予忍无可忍,暗中联络中小股东,企图通过董事会换届,把他爸从董事长的位子上拽下来。
如果此举成功,贺氏集团就会成为贺谨予的一言堂。
江莱知道这次改选对他的重要性,专门给他打电话询问,领证当天他能不能过来。
贺谨予正在翻看文件,温声道:“你放心,股东大会是下午开,我们约的是上午半天去领证。我去领了证,再回来开会,来得及。”
“那,你记得拿户口本。”江莱说。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如此配合。
她甚至觉得,命运之神终于开始眷顾她了。
“我已经放进文件袋了,资料都整理好了。”贺谨予说。
“好吧,明天见。”江莱说。
“咔哒”一声,她挂了电话。
贺谨予看着手机屏幕,缓缓放下手机。
程薰站在一旁,轻声问:“贺总,明天晚上,我帮您定了西塔顶层旋转餐厅开庆祝酒会。”
贺谨予淡淡道:“做人做事,最忌讳提前开香槟。你不知道?”
程薰不吱声了。
“你先出去,我一个人再想想。”贺谨予淡淡道。
“好的,贺总。”程薰放下资料,转身出去了。
贺谨予缓缓起身,看向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成败,就在明天。
***
江莱走进登记中心,没想到,这一次,贺谨予竟然提前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西服,一个人独坐在等候区,背影看上去孤零零的。
江莱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你还挺沉得住气的。”江莱说,“下午的改选,有把握了?”
“没把握。”贺谨予转头看着她,“如果指望一把定输赢,我已经死了一万次。”
他顿了顿:“我可以输一千次一万次,只要赢一次,就够了。”
贺谨予看着江莱,眼神有点深,像是要看进她心里。
江莱别开目光,淡淡“哦”了一声。
贺谨予说:“之前约好的,领证这天,我们交换答案,你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为什么会喜欢我?”
江莱没想到,他竟然还记着这一茬。
“现在还说这个干嘛?”她语气淡淡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贺谨予看着她,不依不饶的。
江莱攥了攥手指,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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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快轮到他们进去了,没时间了,贺谨予索性替她说:
“我读高一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下了晚自习路过夜市,看见帮你哥摆夜摊。有一群混混来闹事,把他的摊子砸了。我打电话让派出所过来搞定了。那天你躲在你哥身后,远远看着我,”
贺谨予顿了顿,声音很轻很轻,“是那时候?”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目光低垂,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那是很早很早的时候,你才初一。”贺谨予轻声道,“你喜欢我喜欢了那么久,为什么不能多喜欢一阵子?”
江莱心下一沉。他这话是什么苗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后悔吧?
她急忙把话往回收:“我嫁给你只是因为虚荣。”
贺谨予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苦笑。
“那现在呢?谁是你的虚荣,盛延洲,还是陆观棋?”
“都不是,”江莱话锋一转,把球踢回给贺谨予,“我听说你为了沈汐月去求奶奶,连港岛的二爷爷都惊动了。等离婚后,你就可以和她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贺谨予转眼看向她:“是不是没有她,我们就不会离婚?”
江莱回视他:“会的,即使没有沈汐月,我们依然会离婚。不对称的婚姻,势必以一方的精神死亡结束。从前我那么迁就你,迁就到没有自己,而你在消耗我的同时还一直贬低我。我不认为自己会蠢到永远单方面滋养你。”
她顿了顿,看向别的地方:“你大概不明白,像我这种在你眼里什么也不是的人,在亲人眼中也很珍贵。为了他们,我也不会做你的药渣。”
贺谨予灰冷的眸子仿佛冻土一点一点开裂,痛色慢慢渗透出来,冷硬的面庞呈现出异样的红。
“你不是,我不会。”他用尽全力,却语焉不详。
贺谨予攥了攥手指,剖白自己的内心,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江莱淡淡说:“往前看吧。今天从这里走出去,又是一个新世界。”
他看向她,她眸色淡然,又熠熠生辉。
淡泊的,可爱的,生动的,真诚的……这些在他以往的观念中,几乎是平庸的代名词。
但如今,却像他童年遗失的那块路边捡的小石头,那么真实地不可得。
因为预约得早,没等多久,就轮到他们俩了。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了他们一眼,例行公事地问:“证件都带齐了吗?”
“齐了。”贺谨予说。
江莱看着他从资料袋里拿出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离婚协议,在台面上排开。
工作人员翻开户口本,手指在纸页上停了停,又翻了一页。然后拿起身份证,对着电脑屏幕核对了一遍。
然后把两枚单人照分别贴上两本离婚证,盖上钢印。咔哒一声。又咔哒一声。
“可以了。”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出来。一人一本,深红色的封皮。
江莱接过来,掂在手里,轻飘飘的。
原来离婚证的封皮儿也是红色的,只是颜色暗了一点。
她笑了。
贺谨予微微侧脸,看着江莱。
“很开心?”他声音轻而干涩。
江莱轻声说:“对你对我,都是新的开始。”
她主动朝他伸出手:“离婚快乐,祝你余生安好。”
贺谨予的唇动了动。
他伸出手,握手时,他的拇指落在她的虎口。
他看着她,温声说:“幸会,再会。”
江莱抽回手,把离婚证收进包里,转身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登记中心。
外面的阳光很好。
江莱头也不回地往台阶下走。
贺谨予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然后又看着手里的离婚证。
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抬手将红本本撕了个粉碎,扔进路旁的垃圾桶。
老刘的车来了。他抬脚跨进去,坐进后排。
他可以输一千次、一万次,只要赢一次,就够了。
他要回头去找,一定可以找到那颗遗失在路边的美丽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