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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许家(第1/2页)
2026年1月1日,元旦。
许家祠堂里那个挂了两百年的铃铛,突然响起来的时候,
许清河正在公司加班。
笔尖一顿,
他在“许”字最后一横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抬起头,往祠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元旦放假,公司没人。
可他知道,那个方向,是许家老宅。
两百年的老宅,三进三出的院子,就在京城二环里。
青砖灰瓦,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跟外头那些玻璃幕墙写字楼,完全不搭边。
老宅常年有人守着。
但这年头,谁会去祠堂?
许清河放下笔,起身就往外走。
急得连他那块随身的小白板,都忘了带上。
助理不在——元旦放假。
他是自己回来加的班。
许清河冲出写字楼,抬手拦车,直奔老宅。
路上他看了眼手机。
00:05。
五分钟前,新年的钟声刚敲响。
也就是那一刻,祠堂铃铛响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知道,他爸临终前在他手心里写的那几个字,
现在,该兑现了。
铃响,进山,接人。
许清河二十二岁,许家当代主理人。
许家上下都知道,六爷是个哑巴。
不是天生的。
八岁那年发了场高烧,烧坏了嗓子。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但他会写字,会比划,脑子比谁都清楚。
他是许琅那一脉的玄孙,排行第六。
上头五个哥哥,下头没有妹妹。
按说,主理人怎么也轮不到他。
他才二十二,上头五个哥哥,哪个不比他大?
可老大不管事。
许星河是个画家,活在自己粉色世界里。
账本到他手里,都能给你画成粉的。
老二顾不上。
许天佑一年三百天在剧组,出门得戴口罩墨镜。
去趟超市都能上热搜。
老三人在美国。
许惊蛰八年没回国过年,家族群设了免打扰。
有事,只能发邮件。
老四谁敢让他管钱?
许多金投了十二个项目,黄了十一个。
他爸气得心梗那次,就是因为他又投了个“智能马桶”项目。
老五……
算了,老五的事,不提也罢。
最后,就剩他。
十六岁那年,他爸走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祠堂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把高中课本和许家账本摞在一起,
一边上学,一边学管账。
十八岁高考,他考上了,没去。
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给他妈看:
“我去上学,许家谁管?”
他妈哭了。
他没哭。
后来他读了远程教育。
夜里对着电脑上课,白天处理许家的事。
六年下来,文凭拿了,许家的产业也没垮。
他不会说话,但打字很快。
这些年,许家的事,他都是这么一件一件说清楚的。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他能说话,会不会轻松一点。
但后来不想了。
不能说,就多做。
许家的产业,说起来也简单。
祖上传下来的,是京城二环里那三进三出的老宅,
和雾隐山脚下几百亩山地。
山地早就划成自然保护区了,动不得,就剩个名头。
真正挣钱的,是后来做的。
许家从民国就开始做药材生意。
到现在,京城里叫得上号的老字号药铺,有一半药材,都是从许家进的。
他爸那辈,又开了几家医院,专做中医。
口碑不错。
后来赶上好时候,又投了几个医疗器械公司,都成了。
到他接手的时候,许家的产业已经不算小了。
不算那些股份和投资,
光每年固定的进项,
够许家老老少少十几口人,什么都不干,舒舒服服过几辈子。
所以他五个哥哥,才能想干嘛干嘛。
画画、拍戏、写代码、乱投钱、干那些不能说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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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他在后面兜着。
他爸走的时候,许家账上多少钱,欠谁的人情,谁欠许家的账,
他一笔一笔,理了三个月才理清。
那时候他才十六岁。
现在六年过去,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就是累。
真累。
可他不说。
他也说不了。
祠堂的门虚掩着。
许清河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那个铃铛。
它在晃。
没有风,没人在旁边,
它就是自己在晃。
晃得越来越急,铃声越来越密,
像是有人在另一头,拼命摇。
许清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铃铛,一动不动。
他想起他爸临终前,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在他手心里写字。
一笔一画,写了很久:
“铃响……进山……接人……”
“只有你们……六个……”
“记住……只有你们……”
他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你们”。
后来他懂了。
因为老一辈都走了。
因为许家这一代,就他们六个男的。
因为那个铃铛,是七哥许琅亲手挂上去的。
而他,是许琅那一脉的玄孙。
血脉这东西,说不清。
但躲不掉。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00:17。
新年钟声刚过十七分钟。
他打开家族群,发了一条消息:
【铃响了。】
然后,他发了祠堂铃铛的照片。
群里安静了十分钟。
然后:
【许天佑】:?
又安静了五分钟。
【许星河】:什么铃?
【许清河】:我爸说,铃响,进山,接人。
【许天佑】:所以呢?
【许多金】:???接谁?
【许惊蛰】:概率计算中……稍等。
【许四海】:。
【许天佑】:……谁解释一下?
【许星河】:我也没懂。
【许清河】:老宅见。
然后他发了个定位,再没下文。
他不会说话,但打字很快。
这些年,许家的事,他都是这么一件一件说清楚的。
许星河是老大,三十一岁,画家。
他在圈里有个雅号,叫“许粉”。
不是粉丝的粉,是粉红的粉。
他画的女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全是粉的。
粉裙子,粉腮红,粉背景,连眼睛都是粉色系。
评论家说他是“用色彩解构女性气质”。
策展人说他是“当代女性主义的视觉革命”。
拍卖行说他一张画能卖七位数。
他自己说:“我就是觉得粉色好看。”
许星河住在自己设计的画室里,三百平米的lOft。
一面墙全是落地窗,阳光好的时候,能把人晃瞎。
他养了一只粉色的鹦鹉,穿粉色的睡衣,
连喝水用的杯子,都是粉的。
只有一样东西,不是粉的。
他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木匣。
里头装着一张发黄的宣纸,
纸上是一个穿青褂子的姑娘,眉眼弯弯。
旁边有一行小字:
道光五年,为小女柚柚写像。
那是许家祖上传下来的画像,两百年前的真迹。
许星河小时候问过奶奶:“这是谁?”
奶奶笑了笑,指着祠堂的方向:
“这是咱家的小祖宗,睡着了,睡了很久很久。”
他又问:“那她还会醒吗?”
奶奶还是笑:“等那个铃铛响了,她就醒了。”
那句话,许星河记了快二十年。
今天元旦,他没出门,一个人在画室里发呆。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对着那张画像出神。
铃响了。
他盯着屏幕,愣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打开那个小木匣。
他想起奶奶临终前,已经说不出话了,
还拉着他的手,用指头在他手心一笔一画地写:
“铃响……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