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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下个月带对象回来！你先做个心理准备！」
赵隆趁着难得的一天假期来冶金部的部长楼这麽认新家的方位。
吃饭的时候声音有些低沉地说出这句话，嗯，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
原本都习惯这孤身一人的二儿子如同不开窍的情感白痴的性子的秦淮茹忍不住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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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赵石手里正夹着菜，筷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等等！」秦淮茹终于回过神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赵隆，你说你要带什麽回来？象棋吗？还是你买了什麽大象？」
一旁的赵图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喊：「奶奶，你怎麽年纪轻轻的就耳背了？我都听清了，舅舅要带舅妈回来！」
「你个小豆丁，我这不是不敢相信嘛！」秦淮茹拍了一下大腿，「哎哟喂，铁树开花了！真的是祖先……真的是组织保佑啊！」
赵筱婷在旁边捂着小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赵隆额头上冒出几滴汗珠，拿手背蹭了蹭。
「妈，您至于嘛……我这年纪有对象，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是，你这个年纪有对象是正常，但是在你这茅坑里面的顽石身上，那就是了不得了！我都以为你会一直打光棍呢！」秦淮茹没好气地吐槽道。
赵石终于把筷子上的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呀，别说的这麽不好听嘛。这是好事！成家了，你后方稳了，也能更专心事业了。」
虽然在这个百废待兴丶亟需人才的年代，一个专心事业丶甚至「顾不上」个人问题的年轻干部，在某些领导眼中，可能是个加分项——这说明他心思单纯丶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
但是到十几年后的话，肯定就会成为一个槛，这是时代变化的原因。
王秀兰在旁边拍了赵石一下，让他忍不住嘶地疼出声音，这老娘的手劲还是这麽大。
「你呀，在家里少打官腔。在我看来，我孙子的终身大事不涉及其他的，是纯粹的！」
赵石被老娘这一说，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鬓角疼出来的汗珠。
「行行，妈，您说得对！说得对！」
秦淮茹没理会赵石，转头问道：「赵隆啊，你对象叫什麽名字？你妈我得先了解一下，等人来了不至于叫不出来名字，那多尴尬。」
赵隆松了口气，语气自然了些。
「妈，她叫陈沁，是我大学的学妹，现在在中组那边工作。」
「哎，这名字好听！」秦淮茹眼睛一亮，「是哪个沁？」
「教员那个《沁园春·雪》的沁。」赵隆解释了一句。
秦淮茹点点头，嘴里念叨了两遍「陈沁」，像是要把这名字刻在脑子里。
「嗯，这名字好听，一听家里就是有文化的！」
她越琢磨越满意，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反正在她看来，儿子开窍了，会处对象了，现在带回来见家长，那就是已经谈到一定地步了。结婚也就快了！
她这桩心事，总算是了了大半！
至于这个女生长得怎麽样？那是赵隆自己关心的事，她可不操这个心。只要品德好丶家教没问题就行！
现在听说这女孩是在中组那边工作的，她就更放心了！
那可是组织严选的地方！不管是个人还是家庭，都是极好的！
赵石在旁边听着，也点了点头。
「中组那边，嗯，不错。」
他话不多，但这两个字的分量，在座的人都懂。
王秀兰笑呵呵地给赵隆夹了块肉。
「多吃点，瞧你瘦的。多吃点，处对象的时候显得精神点儿，嘴巴要甜一点知道吗？这样女孩子才更喜欢！」
赵隆低头扒饭，耳朵根子有点红。
赵筱婷凑到哥哥耳边，小声说：「哥哥，舅舅脸红了。」
赵图也小声回：「舅舅没谈过对象，肯定害羞。」
两个孩子嘀嘀咕咕，笑得肩膀直抖。
赵隆抬起头，瞪了他们一眼。
「吃饭！」
餐桌上笑声更大了。
……
夜深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赵石搂着秦淮茹，两人靠在床头，谁也没说话。
酒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赵石的脸还有点红，眼睛却亮得很。
他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媳妇，忽然开口。
「淮茹啊，你说咱们这大半辈子，过得怎麽样？」
秦淮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靠回去，嘴角弯起来。
「挺好的。」
赵石笑了。
「就挺好的？」
「那你想听什麽？」秦淮茹轻轻拍了他一下，「非得让我夸你几句？」
赵石嘿嘿笑了两声，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夸不夸的倒无所谓。我就是刚才喝酒的时候，忽然想起咱们年轻那会儿。」
秦淮茹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记得刚结婚那阵儿，咱俩就住四合院那间小屋，十平米都不到。没有暖气，靠的一身正气，后面才装的火墙。你怀老大那会儿，我半夜起来给你煮鸡蛋，煤球炉子点了半天点不着，急得我一头汗。」
秦淮茹噗嗤一声笑了。
「你还说呢，那次你差点把厨房点了。」
赵石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安静下来。
「一晃这麽多年了。老大在中原，老二在身边虽然离了，但两个孩子也会长了，日子也走上正轨了。老三也要带对象回来了。至于赵安，也已经结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咱们这当爹妈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吧？」
秦淮茹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完成了。」
赵石满足地叹了口气。
「人生短短三万天，咱们这也走了两万天了。剩下的日子，得好好过。」
他忽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
「等以后我退休了，我带你去看看咱们祖国的大好河山！」
秦淮茹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真的？」
「那还有假？」赵石一挥手，「先去江南，看看苏州园林，再去杭州西湖。然后往南走，去阿广那边，看看当年咱们跑业务的地方。再去云滇，听说那边风景好得很。」
他越说越来劲，掰着指头数起来。
「对了，还得去一趟川蜀，看看乐山大佛，尝尝正宗的川菜。你要是喜欢，咱们再往西走，去看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秦淮茹听他说着，脸上一直带着笑。
说到最后，赵石忽然打了个哈欠，酒劲儿上来，眼皮开始打架。
「不，不等退休……」他声音越来越小，嘟囔着，「咱们，咱们有时间就去……」
秦淮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有时间就去。」
赵石含糊地「嗯」了一声，头歪下去，靠在她肩上，不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秦淮茹没动，就那样让他靠着。
月光静静地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很。
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赵石，轻轻笑了。
这个老头子，喝多了话就多。
不过她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