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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克敏嘴角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挤出一抹阴阳怪气的冷笑：
“托邓副秘书长的福，吊了几天葡萄糖，死不了。”
“倒是邓副秘书长年轻有为，上午示范区的大名，听说都传到考察组耳朵里去了。”
“换届在即，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筋骨啊。”
沈逸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训诫，邓永飞却轻轻抬手示意，淡淡地迎上徐克敏的视线：
“徐副主任与其替示范区操心筋骨，不如多关心关心发改委重点项目处的业务。”
“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邓永飞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叫徐克敏脊背发凉的穿透力。
徐克敏脸色微变，冷哼一声，拂袖快步走进了会议室。
沈逸看着徐克敏的背影，低声对邓永飞道：
“跳得越欢，摔得越惨。力涛副书记和黎省长都在廖书记办公室，材料都已经过目了。”
邓永飞微微颔首：
“戏台已经搭好，就看他敢不敢唱到底了。”
……
两点三十分，省委常委会第一会议室。
宽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正中，摆放着鲜艳的席卡与规整的保密茶杯。
省委书记廖湘礼面容肃穆地端坐在正中主持席，省长黎汉河坐在其左手侧，省委副书记钟力涛坐在右手侧。
会议桌后排的特邀列席席位上，换届考察组组长胡爱国戴着老花镜，平静地端坐着，面前放着一只黑色的笔记本，神情不怒自威。
全省十四地市委书记、省直各核心厅局一把手全部正襟危坐，整间会议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廖湘礼轻咳一声，敲动了一下桌前的话筒：
“同志们，全省第十五次党代会后天就要正式开幕。”
“今天下午召开常委会扩大会议，主要是听取全省重点产业布局与换届期间经济平稳运行的专项保障汇报。”
“省发改委是全省经济综合协调部门，克敏同志，你代表发改委先作汇报吧。”
坐在会议桌靠后位置的徐克敏心头猛地一震，连忙抓起公文包，站起身来走到了发言席前。
他清了清嗓子，将早先准备好的汇报稿翻开。
前十分钟，徐克敏照本宣科地念着各项经济指标，声音平稳中规中矩。
然而，当翻到汇报材料的最后三页时，徐克敏的语调陡然拔高，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痛心：
“各位常委、胡组长！”
“作为分管招商引资和重大涉外项目的副主任，我在这里必须向省委、向考察组坦诚汇报一个极其严峻的隐患！”
会场内的空气瞬间微微绷紧。
不少厅局一把手敏锐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发言席。
徐克敏借势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所谓的“老干部意见书”，在手里抖了抖，语气悲切沉痛：
“上周，示范区动用所谓002号特权令，强行接管芒果港四万吨现货，虽然表面上化解了期货交割危机，但在国际经贸市场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境外多家知名律所和跨国投资机构已经向国家有关部门递交了申诉函，指责我们海东行政干预市场，破坏外资营商环境！”
“更严重的是，多位退居二线、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对此深表忧虑，联名向发改委反映，示范区资金体外循环、监管真空，存在高达上百亿元的国有资产流失黑洞！”
徐克敏说到这里，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钟力涛和邓永飞，拔高嗓门：
“换届的大幕已经拉开，风清气正、稳字当头是中央的最高要求！”
“如果在这种关键时刻，对这种激进盲动、涉嫌重大经济责任隐患的行为不踩刹车，我们海东未来的招商引资大局将彻底崩塌！”
“我建议，省委常委会和换届考察组立即成立联合核查专班，全面冻结示范区相关资金审批权限，对主要负责同志的履职合规性展开专项审查！”
洋洋洒洒一番话，冠冕堂皇，甚至搬出了“老干部联名”的大旗。
徐克敏言罢，胸口微微起伏，自以为站在了政治道义的制高点上，暗中瞟向坐在后排的胡爱国组长。
然而，整个会议室里没有响起一丝附和的杂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响骤然撕裂了沉寂！
坐在主持席上的省长黎汉河，猛地将手中的青花瓷盖碗重重掼在了实木案几上！
茶水泼溅了一桌，盖碗在桌面上骨碌碌打着转，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撞击声！
黎汉河腾地站起身来，魁梧的身躯因为极度的震怒而微微紧绷，那双虎目死死钉在徐克敏脸上，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满嘴胡言！！”
“哗——”
全场数十位正厅级高官齐齐打了个激灵！
在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这种最高规格的政治场合，向来沉稳威严的省长竟然脱口大骂，可见其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何等的地步！
黎汉河眼底布满血丝，厉声怒斥：
“徐克敏！今天当着胡组长的面，当着全省常委和厅局长同志们的面，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到底长没长骨头？”
“上周五期货开盘前，是谁跑到我办公室，哭丧着一张老脸，非要省财政掏五亿美元的纳税人血汗钱去给华尔街空头买平安？”
“是谁在上周常务会上，拿着境外投行的狗屁传真，口口声声说海东现货不够、不赔钱就得被人扣船封港？”
黎汉河猛地一挥手臂，声如洪钟，震得吊灯嗡嗡作响：
“那一仗，是示范区顶着巨大的压力，把华尔街二十亿美元的做空资金彻底砸穿！”
“为全省民企省下了几十亿原料成本，反向为国家赚了四十多亿外汇！”
“国家三部委特急联合通报表彰，把海东经验列为全国样板推广！”
“到了你的嘴里，成了破坏营商环境？成了国有资产流失？！”
黎汉河眼神森然如铁，目光如利刃直刺徐克敏的心脏：
“你口口声声替老领导担忧，你担忧的到底是海东的产业安全，还是你背后的老领导，在芒果港压库洗钱的黑账被揭开了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