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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岁之气已散，新年之气未凝。
人间与幽冥、阳世与阴间的界限，在这一夜薄如蝉翼。
宋爷倒吸一口冷气，看着叶聆音的眼神里写满了恐惧：“你……”
“我记得你们神算一族代代相传的一句话是‘不洗旧厄，不迎新岁。’”叶聆音的双眸倒映着宋爷那张苍白的脸，脸上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与随意。
不知怎么的，宋爷没由来的想起了那一句“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他自以为详尽的安排，居然早就被叶聆音看穿。
“就算你知道我的安排又怎么样？这里距离祭坛不止千里，你又能做什么？
只等今夜，除夕血祭，天无主，人可暂代天！
我神算一族占尽了天时地利，叶老祖，你输定了！”
“你选的位置的确是当年大战的地方，位于南城和东城交界处的红谷镇。”叶聆音的声音慢悠悠的，“可你知道红谷镇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宋爷微微皱眉，面露不解。
“是我杀出来的啊~”叶聆音笑了，“血流入河，漫遍山谷，故名‘红谷’。”
“！”宋爷瞪圆了眼睛，猛然间一个大胆的想法跃然于心底，“难道、难道在你死之前就已经在那布好了局？
不可能！我藏身红谷镇多年，若你真在那布好了局怎么会……”
“我说过的，若你龟缩在阵法里，我还真拿你没办法。”叶聆音嘴角的笑意更深，“可你出了大阵，那祭坛可就轮不到你做主了。”
她让严家派人以注资开发为名死守红谷镇，为的就是这一天！
“你胡说！你！”宋爷下意识想反驳，可对着叶聆音那双眼睛，他自己就已经先动摇了。
胸口刺痛更甚，他一仰头便喷出一口血来，整个身子往下坠去。
即便倒在地上，他依旧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我一世图谋……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叶聆音偏过头，“傻春，把你师父扛出去。”
“啥？”傻春歪着头。
小福指了指地上的宋爷，又指了指傻春。
“懂！”傻春立即走上前，深呼吸一下大声道，“师父，傻春这就送您上路！徒儿不孝！”
“你懂啥了啊！”小福赶紧上去拦住她。
“啊？不是要让我杀掉烧了吗？”傻春眨了眨眼睛，一脸不解。
师兄说了，师父得早点死，不然会死好多人的！
小福赶紧用手机打字展示给傻春看。
“你收的人怎么全是傻子？怎么？不喜欢聪明的？”钱满滢嘴角上扬，看着叶聆音的眼神里满是揶揄。
“少啰嗦，那个电梯在哪？”叶聆音白了她一眼。
“啧。”钱满滢在前带路，将叶聆音等人带到一堵石墙前，她拿着自己的玉牌抵在石墙上。
在咔咔的机器运作声响过后，石墙缓缓移开，露出一个空间来。
等众人进去之后，钱满滢再度将玉牌贴在墙壁上，石门合上，机器的运行声再度响起。
不多时，众人便重新回到了金字塔外头的圆台处。
四周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叶聆音的手机有了信号也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视频邀请，接通后屏幕上出现了玄微真人和守拙道人的脸。
守拙道人一脸兴奋：“祖师奶奶，我们已经在红谷镇这边找到了您说的祭坛！”
玄微真人眉头紧锁：“跟您说的一模一样，摆的是新岁天命阵，要趁天地无神之际，用红谷镇所有民众的生命血祭，问五十年国运所向。
好狠毒的活祭阵法！”
倒霉道人挤过来说：“我们还抓住了要代为起阵的坏道士，已经交给严家的人了。”
叶聆音问：“祭坛毁了吗？”
“毁了，按您说的，铺了石灰粉，又让曲家的人过来洒了柚叶水，封了冥界鬼门，杜绝冤魂作恶。”玄微真人将手机摄像头调转。
大雪纷飞，山谷下的人家亮着暖灯，窗上贴着红色的窗花，家家户户都在守岁贺新春。
无人知道，他们差一点成了血祭的祭品，野心的养料。
“辛苦了，我会让严家人好好招待你们的。”叶聆音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浅笑，“新年快乐。”
“祖师奶奶在上，岁序将终，道炁长存。聆音观道众叩谢祖师奶奶护佑之恩。”玄微真人等人对着屏幕另一边的叶聆音恭恭敬敬地行了个道礼。
等视频通话结束，叶聆音才熄灭了手机屏幕看向面如死灰的宋爷：“现在，该死心了吧？”
宋爷的耳朵嗡鸣作响，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生谋划居然会输的这么彻底。
天空黑漆漆的，他却好像又看见了那血一样的残阳漫天。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等着那些一辈子都不会回来的族人。
“我尽力了……”宋爷喃喃着，胸间那口憋着的劲儿终于在此刻散去了。
他那双空动的眼睛渐渐游移，落在了叶聆音的脸上。
下一瞬，他的眼睛突然有了光亮，灰扑扑的脸上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潮红，他单手撑着地，身子前倾，像是使劲了全部的力气，连名带姓，骂了句国骂：“叶老祖，我——”
与此同时。
“咻”的一声，烟花升空“嗙”的一声炸出漫天奇彩光芒。
手机上的时间指向【00:00】。
标识的【除夕】也变为【春节】。
噼里啪啦的震天烟花声过去。
叶聆音才转头看向宋爷：“你说啥？我没听清。”
宋爷的身子往后仰去，一双眼睛圆瞪，瞳孔扩散，没了呼吸。
“师父，别睡了，看烟花！”傻春摇晃着宋爷的肩膀，费尽全力将人推了起来：“师父！看烟花！”
宋爷那一双失去焦距的眼睛倒映着漫天烟花。
炫丽的烟花映亮了整片天空。
在此间。
新年已至，众神归来，天地有主，四海升平。
“师父，多看一眼也好。”傻春喃喃自语的声音被烟花淹没，“帮我告诉师兄，烟花很好看，我吃的很饱，大小姐对我很好，我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从今以后，记着师兄的，只有她了。
“无不为让我好好照顾你。”叶聆音的声音在傻春的耳畔响起，“他的话，他这个人，我都记得。”
傻春仰着头，眼里蓄满了眼泪。
也不知叶聆音的话，她究竟听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