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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持续到中午一点。
王添弟交代了所有细节，签了字按了手印。笔录一式三份，厉延带走了两份，一份留在军区保密档案室。
陆霆琛把林菀送上车之前，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厉延。
“厉委员。”
厉延回头。
陆霆琛走到他面前，两个人身高差不多，对视的时候目光平齐。
他没有近乎地喊他厉组长，而是厉委员。
厉延眼神认真了几分。
“案子辛苦你了。”陆霆琛说，语气正常，甚至称得上客气，“回头那批津海贸易的流水整理出来，让赵磊去你办公室取。”
厉延眼神垂了垂后点头：“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陆霆琛的语速没变，音量没变，但厉延忽然站直了脊背。
“我媳妇在查账的时候比较专注，劳烦你提醒她注意休息就行了。别的，不用太费心。”
厉延愣了一下。
他是高知分子、留洋归国的经济学人才，智商和情商都不低。这句话说的是什么，他听得明明白白。
厉延有些苍白地笑了笑，“陆军长放心。”他推了推眼镜，“我分得清。”
“那就好。”陆霆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不小，“厉委员是聪明人。聪明人都知道，有些风景远远看看就行了，走太近容易掉沟里。”
厉延沉默了一会，然后点了头。
他忽然觉得京城的风确实挺冷的。
陆霆琛转身上了车，吉普车驶出军区大门。
后座上林菀闭着眼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他的右手覆盖在她搁在膝盖上的手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手背。
“菀菀，今天的事……”他声音很低很温柔。
“我没事。”
她的手凉得厉害，手指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不是问你有没有事。是问你，听完了以后，还想亲自查下去吗？”
林菀睁开眼。
“想。”
她看着车窗外飞退的街景，声音平静。
“比以前更想了。”
陆霆琛“嗯”了一声，手臂缩紧没再说话。
车窗外，京城阳光很好，金色的光打在老城的屋顶上，暖洋洋的。
但他们都清楚，底下的水正在越搅越深。
刘大富铤而走险劫人灭口，说明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下一步会做什么，谁都说不准。
陆霆琛偏头看了眼后视镜。
一辆黑色轿车远远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他多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赵磊，下个路口右拐。”
“不是直走回四合院吗？”
“右拐！——”
赵磊警觉迅速打了方向盘，吉普车拐进了一条支路。
三秒后，那辆黑色轿车也快速跟着拐了进来。
陆霆琛的眼睛眯了一下。
“加速！”
“到前面岔口左拐，那边有条窄巷子，他的车宽，挤不进去！”
气氛紧张，赵磊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猛地蹿出去。后面那辆黑色轿车也加了速，引擎声嗡嗡地追上来。
左拐。
赵磊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黑印。吉普车侧倾着冲进窄巷，两边的墙壁擦着车身“嗞嗞”响，火星子都蹦出来了。
后面的黑色轿车果然卡住了，车头堵在巷口，进退不得。
但就在赵磊松了口气的时候，巷子前方，一辆板车横在路中间。
“操！”赵磊一脚刹车踩死。
吉普车“吱——”地一声停住，车头离那辆板车不到半米。惯性把林菀往前甩，陆霆琛一把捞住她的腰，把人按回座位上。
林菀紧紧抱住陆霆琛，看着他帅气认真的眉眼，拧紧的眉心，内心一点都不害怕。
后面的黑色轿车倒了出去，绕到巷子另一头堵过来。
前后夹击。
赵磊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
“军长！”
陆霆琛没说话，伸手从赵磊腰上把那把手枪抽了出来。
赵磊：“……”
陆霆琛推开车门站了出去，右手举枪，对着后方那辆正在逼近的黑色轿车。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黑色轿车前方两米的地面上，火星四溅。
空弹。警告射击。
黑色轿车急刹，车里的人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开枪，愣了两秒，看到陆霆琛又举起枪，然后猛地挂倒挡，“嗡”地一声退了出去，掉头就跑。
陆霆琛站在巷子里，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白烟。他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把枪收了，转身上车。
“走，回四合院。”说完把枪放进赵磊的卡扣里。
赵磊发动车子，嘴里嘟囔了一句：“军长，您用的是我的枪。”
“嗯。”
“那这个开枪报告……”
“你写。”
赵磊的脸垮了：“我就知道。”
后座传来一声轻笑。林菀靠在座椅上，刚才的紧张劲儿过去了，看着赵磊那张苦瓜脸，没忍住。
陆霆琛拉拢她到臂弯里，低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眉眼含笑很帅气的样子。
林菀嗔了他一眼，孩子气~
赵磊继续控诉：“每次都是我的枪，每次都是我写报告。军长您自己那把六四式就不能用一回？”
“我那把没带。”
“您腰后面别着的是什么？”
“装饰品。”
林菀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和陆霆琛宠溺的眼神对视，小声说：“算你听话。”
陆霆琛得意地挑了挑眉，眼神中是要奖励。
赵磊闭嘴了。
跟军长讲道理，不如跟一堵墙讲。
吉普车绕了两条街，确认没有尾巴之后，才拐回正路往四合院开。林菀的手还是凉的，陆霆琛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一路上就那么握着。
林菀偏头看着外面的路景。
“吓着了？”陆霆琛问。
“没有。就是心跳快了点。”
“那是被我帅到了。”
林菀蹙了蹙眉，用肩膀推了推，把手抽回去。
陆霆琛又捞回来，这回十指扣上了，不让她跑。
赵磊专注开车，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是个聋子。
回到四合院已经是八点，老爷子已经吃过，佣人把饭菜端上来放到了主卧的桌上，林菀没什么胃口，拨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陆霆琛看着她，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她碗里。
“再吃点。”
“吃不下。”
“那也得吃。你中午就没吃东西，胃受不了。”
林菀看着那块排骨，拿起筷子咬了一口。肉炖得烂，入口即化，但她嚼着嚼着，脑子里全是审讯室里王添弟的话。
她放下筷子。
“霆琛。”
“嗯？”
“王添弟今天的笔录里，有一段话我一直在想。”
陆霆琛停下筷子看她。
“他说刘大富在纺织系统里扎根很深，上下都打点过。我爸当年告状告不动，就是因为这个。但刘大富一个主任，哪来那么大的能量？他背后到底是谁？”
陆霆琛没回答，等她继续说。
“苏振国。”
“苏家。”
“你怀疑苏家是主谋？”陆霆琛问。
“不是怀疑。王添弟说复印的图纸卖给了苏振国，专项拨款是苏振国申请的。刘大富只是个中间人，真正吃肉的是苏家。”
陆霆琛点头：“这个方向厉延也在查。津海贸易的账上有几笔大额进出，收款方指向苏家关联企业。但目前证据链还差一环。”
林菀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她抬头，“王添弟提到，刘大富当年找他顶包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个人。不出意外，那个人应该就是肇事司机！”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