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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霆琛上前一步。
"苏家的事，我来处理。你把所有材料准备好，笔录、物证清单、保卫处的审讯记录，全部给我。一个字都不能少。"
"已经整理好了，在我那边锁着。"
"苏振国呢？"
"被警卫营的孙连长围在家里。昨天闹了一通，今天消停了。老爷子的原话是一只苍蝇也别放跑。"
陆霆琛转过身，往走廊那头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
"赵磊。"
"在！"
"去食堂给嫂子打碗粥，要热的。加两个白煮蛋。她手背上的针歪了，找护士重新扎。她那个针扎浅了，会淤。"
赵磊愣了一秒。
这人前一秒还在说案子的事，下一秒就开始操心粥和鸡蛋了。
"还愣着干什么。"
"去了去了！"赵磊撒腿就跑。
陆霆琛站在走廊里，看着赵磊跑远的背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隔着玻璃看到那两个小东西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念头是伸手进去摸一下。
但他没有。
他把手揣进兜里。
兜里有一团纸。那张加急电报的纸条，被他攥了一夜。
还有那个断了线的平安福袋。
陆霆琛把福袋掏出来，用拇指蹭了蹭上面绣的"平安"两个字。
林菀的针线很不错，是一把好手。
陆霆琛把福袋塞回口袋。
他往病房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想起一件事。
他走到护士站，把配枪往柜台上一放。
护士站里几个年轻护士同时抬头，脸色齐齐地变了。
"帮我锁武器柜里放一下。"他解下枪套，把六四式也搁在柜台上。
几个护士大眼瞪小眼。
"这个我们妇产科没有锁柜子放枪的先例，要去外科那边。"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开口了。
陆霆琛想了想。
"军区医院，有特别管理办公室，我记得就在这一层，紧急管理受伤军人或探病军人的枪械，搁那就行。别让人碰着。"
他把枪往柜台里面推了推，转身走了。
护士们面面相觑，年龄大的一个立即收了进来，放在一个铁盒里，叫了其中一个小护士两人一起护送。
其他科室是有这样的事，但是妇产科还是第一次。
等陆霆琛走远了，留在护士站年龄最小的护士捂着嘴问："刚才那个就是林菀的丈夫？"
"你没看到他肩章上几颗星？"旁边另一个小护士低声说。
"没注意……就看他脸了，人倒是好帅啊，睫毛长、鼻梁高，眼睛深邃，比画报上的还帅~！又高又帅！"
"得了吧你。人家媳妇还在病房躺着呢。"年龄大的护士回来时听到护士们议论陆霆琛，训了一声，几个小护士都不敢再说。
走廊那头，陆霆琛推开了312的门。
林菀还靠在床头。
没躺下去。
在等他。
看到他进来，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陆霆琛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我看了，孩子们很健康，都长得很好！特别是老二，像你。”
“现在哪看得出来像谁，但是只要健康就好。”
“我让赵磊去打粥了，你等会儿吃。"
"我不饿。"
"不饿也吃，我陪着你吃。"
林菀看着他。
他坐在那，腰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军靴上的泥一片一片地往椅子上掉。
"你先洗个澡。"林菀说。
"等你吃了饭再说。"
"你这一身味道，把整个病房都熏了。全是火药味！好冲。"
陆霆琛低头闻了闻自己。
泥土、硝烟、血。几种味道混在一起。
"等你吃了饭我就去洗。"
林菀盯着他看了两秒。
"陆霆琛。"
"嗯。"
"隔壁有淋浴间，这个时间有热水你去洗澡，洗好了去找大夫处理。赵磊守夜时放了几件干净衬衣在这里。"
"不用，我还是等你……"
"就现在。"
听到林菀坚决的声音，陆霆琛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他看着林菀认真的脸。
嘴角抿着，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写着四个字：不容商量。
跟她在家里指挥他洗碗拖地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陆霆琛舒了口气，站起来。
"行。我去。"
他走到门口。
"等一下。"
"又怎么了。"
"你过来。"
他走回去。
林菀伸出那只没扎针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弯腰。"
陆霆琛疑惑地弯下腰。
林菀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忍不住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胡茬。
扎嘴。
她微微蹙了蹙眉，噘了噘把陆霆琛往外推了推。
陆霆琛终于笑了笑，声音有点干哑："等你好了，我要好好地亲！亲一夜！折腾死你！！"
林菀抬手作势要捶，突然扯到肚子上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陆霆琛赶紧握住她的手然后直起腰，摸了摸她的脸，给她把被子拉好。
“等我晚上回来。”
他站起身，站了两秒，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变了。
那根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林菀低低答了声：“嗯！”
出了门。
门关上以后，林菀靠回了枕头上。
天花板上的灯管还是白亮亮的，但是在她眼里却多了层温暖坚定的光。
她把手放在被子底下平坦的小腹上。
纱布底下，缝合的刀口拉扯着疼。
林菀缓缓闭上眼睛，捏紧了手边的被子。
陆霆琛回来了。
孩子生下来了。
该算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
——
陆霆琛在医院的公共浴室里站了十五分钟。
水龙头拧到最大，凉水从头顶浇下来，冲掉他身上泥和血。水流过眉骨上那道擦伤，辣得他微微拧眉。
他没用热水。
脑子太热了，需要凉水压一压。
从浴室出来，赵磊之前叫人已经把他的备用军装从四合院取了来。
干净的藏蓝色，笔挺的肩章，两颗星。
陆霆琛站在镜子前面扣扣子，一颗一颗从下往上。
镜子里那张脸，下巴的胡茬刮了，眉骨上的伤贴了块胶布，眼底的血丝还没退干净，但那股子从泥里刨出来的狼狈劲儿已经没了。
整个人威严无比，狠狠的冷劲头让人拔凉拔凉的。
赵磊站在门外等着。
他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是这几天整理出来的全部材料。
门开了。
陆霆琛走出来的样子。
让赵磊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跟了陆霆琛快六年了。
战场上杀红眼的陆霆琛他见过，打仗时候四天四夜不合眼的陆霆琛他也见过。但今天这个状态不一样。
今天的陆霆琛，不像是要去打仗。
像是要去肃清一切。
“东西。”
赵磊恭敬地把档案袋递过去。
陆霆琛没有抽出来看。
他夹在腋下，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312病房的方向。
“嫂子吃了半碗粥，两个蛋黄。蛋白没碰。”赵磊主动汇报。
“蛋白切碎了拌在粥里，她不爱吃蛋白但不能不吃。”
“明白。”
“张妈呢？”
“我通知了，正往医院赶，她今天回去熬鸽子汤了，医院做的她嫌不好，估计再有二十分钟到。”
“老爷子呢？”
“一早去了军委，说是有人他要去见见……”
“打电话给老爷子，就说我回来了。苏家的事，我自己办。让他别插手。”
赵磊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陆霆琛经过护士站，一个护士立即推了推旁边的几个护士，几个人看到陆霆琛的样子，全都站着不动，然后看着他笔直走过来，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赵磊走到护士站，说了句话，护士就去了管理办公室。
赵磊领了陆霆琛的枪，立即跟上。
他跑下来的时候，把枪交给陆霆琛时，楼下已经停了三辆军用吉普和一辆大卡。
卡车后斗里坐了整整一个排的警卫连士兵，全副武装，钢盔步枪，跟要上前线拉练一个架势。
带队的是警卫连另一个副连长。
熊军。
三十出头。
他打了声招呼：“熊副连长。”
熊军是陆霆琛以前的同期，升得没有陆霆琛快，一直跟着陆霆琛。
熊军对着赵磊点头，看到陆霆琛时行了个军礼。
“军长，人齐了。”
陆霆琛拉开吉普车的副驾驶门坐上去，档案袋往仪表台上一搁，军靴反着光。
“苏家老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