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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头听得喉咙直冒火,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一把抄起竹筷,连手背上的老茧都透着一股急切,夹起一大绺浸透金汤的琥珀宽粉,对着嘴里猛地一吸。
「吸溜——!!」
粉条顺滑到了极点,带着一层滚烫的酸汤薄油,哧溜一声滑过舌苔,直接落入口腔。
老刘头上下牙齿猛力一合。
「咔韧!」
没有任何食用胶的死硬感,触感柔糯中带着一股极惊人的回弹韧劲,宛如在齿间咀嚼着一块温热顺滑的软玉。
紧接着,被死死锁在粉条内芯的滚烫汁水在咀嚼中轰然爆发!
黑山猪熟板油的焦香丶老姜蒜瓣经过泼油激出的熟蒜甜香丶黑鱼脊骨熬透后的醇厚鲜汤,以及雪里蕻经过老坛低温慢酵后的柔润微酸,顺着粉条的断口喷涌而出!
酸味清冽爽口,瞬间化解了大骨高汤的所有油腻,让人两腮生津,越嚼越香。
「我的天爷……!!」
老刘头连嚼几口咽下肚,滚烫酸辣的汤汁一路顺着食道烧进胃底,烫得他浑身猛地一哆嗦,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粉条……这粉条怎么能入味入到骨头缝里去?!又滑又弹,咬断的时候里头全是滚烫的鱼骨酸汤!太霸道了!」
老刘头额头上的汗珠子刷地一下冒了出来,紧接着夹起一片雪白的黑鱼片塞进嘴里。
鱼肉薄如蝉翼,外层的薄浆滑嫩得几乎挂不住筷子,入口无需费力咀嚼,舌尖轻轻一压,细腻紧致的鱼肉便化作一股鲜甜的肉汁散开,没有半点肌纤维的粗糙柴感,更寻不见一根细刺。
「痛快!太痛快了!」
老刘头吃得满头大汗,直接把薄毛衣的袖子高高撸起,双手端起比脸还大的瓷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连干了三大口滚烫的酸菜金汤。
热油泼透的干辣椒糊香味与白胡椒的辛辣混在一起,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
早上在冰雪里吹了一早上的透骨寒气,在这一大碗滚烫酸辣的鱼汤粉条下肚后,被逼得化作大片大片的透汗,顺着后背毛孔疯狂渗出,舒服得老头子长长地吐出一大口白气:
「老头子活了六十年,各大饭店的酒席吃过不少,但能把一碗酸菜鱼粉条做到这种勾魂摄魄境界的……闻所未闻!这哪是吃饭,这简直是给五脏六腑洗了个热水澡啊!」
王大妈也拿起汤勺,小口喝了一口汤,又夹起一筷子自己坛里出来的雪里蕻碎丁嚼了嚼。
「咔嚓丶咔嚓。」
酸菜碎丁在齿间爆出清爽微酸的脆汁,没有半点粗糙老筋,酸而不涩,回味甘甜。
老太太捧着碗,眼眶不知不觉有些发湿:
「我那坛子咸菜在老家地窖里放了整整一年,平时自己炒着吃又咸又硬,到了小凡手里……怎么能变得这么脆生丶这么金贵……」
「是大妈您的酸菜底子好,天然发酵的乳酸菌纯正。」林凡在一旁温和说道。
四个人围着桌子大口吞咽,大堂里只剩下急促有力的吸溜粉条声丶嚼鱼肉声和吞咽热汤的声响。
不到一刻钟时间,两只中号黑砂锅里的黑鱼片丶宽粉条和雪里红碎丁被风卷残云般吃得乾乾净净,老刘头甚至连碗底最后一滴金黄酸汤都用汤勺刮得底朝天。
「哈——!!」
老刘头放下空碗,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热饱嗝,整个人瘫靠在实木椅背上,面色红润,大汗淋漓,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化开的通泰。
王大妈看着桌上那两只比洗脸还乾净的砂锅,再瞅瞅老刘头面前那堆得乾乾净净丶连半滴红油都没剩下的空海碗,脸色微微发窘,抬起手就在老刘头的胳膊上拍了一记:
「你个老刘头,活像饿死鬼投胎!小凡那是叫咱们进来尝尝咸淡,你倒好,风卷残云全给划拉进肚子里了!也不嫌臊得慌!」
老刘头揉了揉被打的胳膊,嘿嘿乾笑了两声,老脸一红,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抠了抠粗糙的指甲缝:
「大妈,这真不能怪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顺口的汤水。」
「粉条滑溜溜的,刚挨着舌头就顺着嗓子眼往下滑,那鱼汤又鲜又酸,白胡椒的辣气一冲,我这手跟脑子就全不是自己的了,等回过神来,碗底已经见着光了!」
老刘头转过头,有些拘谨地看着林凡,局促地搓了搓手心:
「林老板,你看这事儿闹的……本来就是闻着味儿厚着脸皮摸过来的,结果倒把你和丫头做的新菜给扫了个精光。」
「这……这黑鱼看着就贵得很,得不少钱吧?」
「老头子我兜里也没带现钱,要不……我把后巷那几辆三轮车和前头水管全给你包圆修了?往后这一年,店里的杂活你只管支使我!」
王大妈也赶忙从棉袄内衬的暗兜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手绢包,手指颤巍巍地就要去解上面的死结:
「对对对,小凡,这可不能白吃!」
「大妈知道你手艺金贵,那两条大黑鱼肉质那么嫩,肯定不是菜市场几十块钱一斤的普通货。」
「大妈虽然没啥大钱,但这顿饭钱必须得给,不然今晚回去觉都睡不踏实!」
「大妈,刘叔,您二位快把手收起来。」
林凡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顺手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二老各倒了半杯冒着热气的温白开,推到两人面前:
「先喝口温水润润嗓子,刚发了汗,别激着了。」
林凡收拢着桌上的空碗碟,神色温和从容:
「早上在胡同口,要不是大妈您出来跟那帮混帐理论,要不是刘叔眼疾手快在后头把人扭住,那帮人还指不定闹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小小年轻气盛动了手,您二位跟着去派出所跑前跑后给作证,在大厅里吹了一早上的冷风,我请您二位吃顿便饭算什么大事?真要算帐,我该倒给您二位包个大红包才是。」
「那哪能一样啊!」
王大妈把手绢包往桌上一按,急得直摆手:
「我们在金街住了几十年了,哪能看着外来的泼皮在眼皮子底下一天到晚欺负老实人?」
「再说了,小小那闺女全是为了护着我才动的手,要算帐也是我欠了你们天大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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