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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热缩紧的鱼皮带动鱼肉微微卷曲，宛如一朵朵在金汤中绽开的雪白花瓣。
从下锅到鱼肉完全熟透，整个过程仅仅用了二十秒。
林凡关火，手起勺落，将滑嫩的鱼片连同滚烫的金黄酸汤平稳舀入两口黑砂锅内，稳稳覆盖在底层的红薯粉条上方。
两口砂锅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底层是琥珀透亮的宽粉条，中层是青黄油润的雪里红碎，上层码得整整齐齐全是雪白卷曲的厚鱼片。
最后一道工序：泼油。
这看似只是收尾的一淋，实则是整道砂锅酸菜鱼定香丶封温丶调和酸脂的灵魂所在。
酸菜鱼不同于水煮肉片，它的汤底偏酸爽清亮，若是少了一层高温油脂的「点化」，汤水入口便容易发寡丶泛涩，酸味会显得过于尖锐孤立。
而若是油放得过多丶温度不够，又会在汤面浮起一层厚腻的生油，糊口败胃。
林凡在鱼片顶端各抓了一小把蒜末丶细碎的干红辣椒段，以及一把切得细密的嫩小葱花。
旁边的小油锅里，两勺黑山猪油混着几十粒青红花椒早已烧至九成热，青烟直冒。
林凡端起油勺，斜斜倾倒。
滚烫的花椒热油呈细线状，精准淋在砂锅顶端的蒜末与干辣椒上。
「滋啦——！！」
剧烈而清脆的油爆声在后厨骤然炸响，伴随着一团升腾而起的白雾，蒜香丶椒香丶葱香与干辣椒经过热油泼透后的焦香在瞬间爆发，彻底融入了下方的滚烫酸汤之中。
「出锅。」
林凡拿厚抹布垫着砂锅两耳，端起其中一口，苏小小连忙垫着抹布端起另一口，两人快步走出了后厨。
大堂中央的实木方桌上，两口黑砂锅落桌。
锅底受热均匀，哪怕离了明火，砂锅内依然咕嘟咕嘟翻滚着细密滚烫的气泡，香气在大堂封闭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苏小小早已经拿来了两副竹筷丶两个白瓷小碗和两把不锈钢汤勺。
「林哥，这看着太诱人了，我先不客气了！」苏小小咽了咽口水，双手握着筷子，迫不及待地伸向了砂锅最顶层。
她用筷尖轻轻夹起一片雪白的黑鱼片。
鱼肉被筷子夹住两侧，微微下垂，呈现出一种极饱满的弹性，鱼片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清亮亮油膜，没有丝毫碎裂塌陷的迹象。
苏小小把鱼片送进嘴里。
上下齿轻轻一合。
没有预想中普通河鱼发柴发木的纤维感，鱼肉滑嫩到了极点，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成了细腻的肉汁。
外层裹着的薄浆滑润，里层的黑鱼肉紧实弹牙，黑山猪油煎出的骨汤鲜味彻底渗进了鱼肉深处，酸菜的清爽酸香完全去除了鱼肉所有的腥膻，只留下一股乾净纯粹的河鲜甜意。
「唔……好嫩！」
苏小小顾不上烫嘴，连嚼两下咽进肚子里，整个人舒服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她紧接着拿起长筷，伸进砂锅深处，挑起了一大绺浸在金汤里的红薯粉条。
这粉条吸饱了滚烫的汤汁，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用筷子挑起半尺高，在空中微微晃动，不见一根断裂。
苏小小低头吹开热气，哧溜一声吸进嘴里。
「吸溜——」
粉条入口顺滑得像一条泥鳅，根本不用费力去嚼，牙齿咬下去，触感软糯却带着极强的韧劲，滑弹有力，宛如嚼着一块温润的软玉。
更绝的是味道。
粉条的内部孔隙完全被酸菜鱼汤浸透，每嚼一口，浓郁微酸的鱼汤就顺着粉条在口腔里四溢开来。
酸菜的脆嫩丶花椒油的微麻丶白胡椒的微辣，全被这根根粉条牢牢锁在肚子里，咽下喉咙，一股滚烫扎实的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瞬间彻底舒展开来。
「林哥！这粉条绝了！」
苏小小连吃了三大口粉条，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两腮鼓鼓地含糊称赞：
「以前在老家吃红薯粉，煮久了要么成了一锅烂糊面汤，要么硬得嚼不烂。」
「您这粉条怎么能做到又滑又软，嚼着还这么筋道弹牙？而且一点不腻，酸酸辣辣的太开胃了！」
林凡也拿起竹筷夹了一筷子粉条放进碗里，舀了半勺金黄酸汤慢慢品尝。
鱼骨高汤的浓稠丶雪里红的脆酸回甘，加上红薯粉条无可挑剔的软弹吸汁，三者之间的融合没有丝毫瑕疵。
林凡放下筷子，神色平静地给出评价：
「粉条本身的淀粉质地纯，没有掺明胶杂质，久煮不浑汤。酸菜炒透了去掉了生水气，酸味温和，配上黑鱼的嫩，冬天下肚正好发汗暖胃。」
两人正吃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细碎的拖鞋踩地声。
「踢踏丶踢踏……」
扎着散乱羊角辫的团团，身上套着那件嫩黄色的小熊睡衣，怀里抱着布偶熊，正揉着有些发红的眼睛，顺着实木台阶一步一步慢吞吞走下来。
橘猫虾饺踩着轻快的步子跟在小丫头脚边，鼻子在空气里不停抽动，尾巴竖得笔直。
「爸爸……」
小丫头站在楼梯拐角处，吸了吸小鼻子，大眼睛一下子锁定了大堂中间那两口热气腾腾的大砂锅：
「什么东西呀……好香好香呀，团团在楼上做梦都闻到了……」
苏小小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放下碗筷跑过去，一把将团团抱进怀里：
「小懒虫，被香味勾醒了吧？你爸爸又做出神仙饭菜了！」
林凡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吧台后拿出一只小巧的白瓷小碗和一把木柄小勺。
他拿长竹筷在砂锅边缘挑出几片最完整的无刺鱼肉，在清汤里轻轻涮去表面的微辣花椒油，用勺子压成碎小块，又捞出半小碗剪短的软滑红薯粉条，浇上两勺温热微酸的浓白鱼汤。
「团团过来。」林凡把小碗放在小方桌旁。
苏小小带团团在水池边仔细洗了小手，把小丫头抱上了专属的高脚椅。
团团坐在椅子上，握着小木勺，舀了一勺裹着浓汤的碎鱼肉送进嘴里。
小丫头吧唧着小嘴，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两只小短腿在高脚椅下欢快地晃荡起来：
「爸爸！这个肉软软的，好好吃！汤酸酸的，好好喝！」
林凡看着女儿嘴角沾着的一点金黄汤汁，抽了张纸巾替她轻轻擦去，温和笑了笑：
「慢点吃，锅里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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