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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让她死也不能瞑目
即便是夏夜的山风也有些凉，吹过人单薄的衣衫，又毫不犹豫地迤逦而去，从山林至城市，穿过热闹喧杂的长街和鳞次栉比的高楼，不知最终停留在谁家没有关严的窗中。
那一缕缠绵的风里，或许还会带有几不可查的血腥味。
南愫忽然笑了下。
她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平时看起来总有些柔弱，此刻却如同变了个人，虽然仍旧羸弱，眸中的惶恐惊慌却退了个干干净净，仿佛这片刚刚对她来说如同刑场无异的地方已经变作了她的游乐场。
“真有意思。”南愫说：“你竟然用自己儿子的命来试探我。真不怕我对他做些什么？”
柏谕：“如果不用柏聆意当诱饵，你怎么肯亲自现身，出现在这里？”
他淡声说：“原本你的命就是我最后一张底牌。”
“对了。”柏谕想起什么，问：“柏聆意的演技怎么样？他确实有些表演上的天赋，我都要考虑送他去娱乐圈跟他四舅舅发展了。”
南愫眸光一冷：“柏聆意……”
“那是骗你的。”柏谕说：“就连老太太都知道柏聆意嘴里说出来的话只能信三分，你但凡多关心一些自己的孙子，就知道那小子刚刚只是在演戏而已。”
南愫骤然冷笑，“是了。柏曜像柏承翊，你却跟他半分不像，是我失策了，被个小孩子耍了一通。”
“我确实不像柏承翊。”柏谕偏头，“倒是跟你很像。你的自私、残忍、伪善……我全都有。”
“柏曜不会对姚舒蕴开枪，你猜会不会对你开枪？”
南愫说：“其实你说错了，你不像我，毕竟我对你心软了，才会让你平安长大，成为我的心腹大患。”
“这时候了就不要再打感情牌了吧。”柏谕莞尔，“你让我长大，只是因为你需要你的孩子掌控柏家而已。”
“只可惜老太太强势，你那时候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争取不到我的抚养权。更没想到我会这么不听话，不像柏曜那般愚孝，义无反顾地站在你们那边，反而成了你们的绊脚石。”
“……”南愫道：“你这样想我，我真的会很伤心。柏谕，我这些年，对你不好吗？”
柏谕思索一瞬，才说：“你比姚舒蕴高明。”
“她的厌恶溢于言表，你却掩饰得很好。我确实一直对你心怀愧疚，觉得你变成这样大部分责任在我，如果我没有出生，你就可以顺利和柏承翊离婚，去追求自己的生活。所以我才会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那些事情跟你没关系。”
“但是，母亲。”柏谕说：“这次太过分了。”
南愫唔了一声，她摊开手，“确实是这样，你没说错。”
面对随时可能会要她性命的枪口，南愫表现得却很淡然，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之上，轻声说：“柏家和南家的联姻，本质上是一场计划多时的狩猎。”
“它葬送了我的爱情、婚姻，以及我的家庭。”说到这里，她转过头看着应梦珠，“梦珠，知道为什么老太太一定要门当户对吗？”
“……什么？”
“因为那时候柏家风雨飘摇啊。”南愫叹口气，“柏承翊难当大任，老太太自己也不是个多有本事的人，当然要趁着外强中干还能见人的时候找一门好亲事。当年的南家在海城多风光，所以毫不意外的，她挑中了我。”
“我父母本不同意的，可我那时候还太年少，不肯考虑未来，只觉得柏承翊好，吵着闹着非要跟他在一起。他们爱我，宠我，最后赢的人当然是我。”
南愫觉得很好笑似的：“所以我还是嫁给了柏承翊。在我以为柏承翊心中早有所爱、姚舒蕴带着孩子找上门时已经是我此生最大坎坷时，你猜怎么样？”
“……我的父母出车祸，双双罹难。”南愫深吸一口气，眼睛通红，“那个卡车司机酒驾，认错态度很好，跪在我面前抽自己耳光，说他对不起我……最后他进了监狱，可那又怎么样，我爸妈再也活不过来了。”
应梦珠心头一跳——
果然，南愫扯了扯唇角，“起初，我确实以为这就是一场交通事故，直到姚舒蕴也出了车祸，同样的酒驾，同样的事故……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所以我掘地三尺去找在车祸现场失踪的姚舒蕴，最后竟然真的找到了她。”
应梦珠喉头发紧，“你父母的车祸……”
“不然你以为柏家是靠什么熬过来的呢？”南愫讥诮道：“直到现在，有人提到那个老太婆，都要说她有本事有手段，在柏谕长大之前稳住了柏家的基业。多可笑啊，当她握着我的手说帮我打理南家的产业时，我还觉得她慈爱温柔，对我极好——她分明是杀了我父母的凶手！”
应梦珠抿唇，下意识抓住柏谕的手。柏谕的体温一直是比她要高的，此刻手却如同一块生铁，无比冰凉。
“柏谕……”南愫看着柏谕，“这是你外公给你取的名字，他们都好期盼你的降生，但到最后，也没有见过你长什么样子。”
“是我太蠢。”南愫喃喃道：“父母宠爱我，我就真的什么都不问不学，甚至要等他们死后才知道他们阻止我嫁给柏承翊的原因。”
南愫眼角落下一滴泪，嗓音哽咽，“柏承翊毁了我的婚姻，郭谢兰毁了我的家庭，此仇不报，我有什么面目去见我九泉之下的父母？”
“柏承翊在乎姚舒蕴，我就要他一生爱而不得，郭谢兰在乎柏家，我就要毁了她心心念念的百年基业，让她死也不能瞑目！”
应梦珠咬牙道：“那跟柏谕有什么关系？！他根本不知道你们上一代的恩怨，你这样做和老太太没有任何区别。”
“你照镜子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你已经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了么？”
“那有什么要紧。”南愫说：“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摧毁柏家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只要能达成所愿，因此而死的枯骨里多我一个，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