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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她难辞其咎
“病人呼吸微弱……”
“肺部大量进水，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立刻准备手术！”
“让一让让一让！”
“通知隗总，伤者很可能会抢救失败，请做好心理准备！”
“……”
一切声音都好像隔着一层，朦朦胧胧，分外缥缈，令人听不真切。眼前也一片漆黑，一点光线都没有。
起初她以为自己是被关在了漆黑的房间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其实是海底。
深海之中，自然没有光线。
她在这片黑暗中漂浮许久，几乎要永远沉睡其中时，忽然听见唢呐的声音。
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分明是结婚时的喜庆调子，却伴着隐隐约约的哭声，听起来就像是谁家又办丧事又办喜事。
好怪异。
好……悲伤。
应梦珠想要找到那奇怪声音的来源，可无论怎么寻找，那声音都如幽灵一般，始终隔着一段距离漂浮在她周围。
应梦珠有些烦躁了。
不管是这片黑暗，还是唢呐和哭声。
她猛然睁开眼睛——
“天呐！醒了！她真的醒了！”
“我还以为她撑不过去了，毕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
“快去通知隗总！”
“……”
光线好刺眼。
声音好刺耳。
应梦珠花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适应“活着”的感觉，病房里全是医生护士，她也不太清楚到底过去了多久，等终于能看清楚东西的时候，隗亦攸出现在病房里。
“……他们说跟你说话没反应。”隗亦攸低声道：“应梦珠，认识我吗？”
应梦珠看着他，忽而喃喃道：“唢呐……”
“什么？”
应梦珠轻声说：“我听见，唢呐声，有人，结婚吗？”
“……”隗亦攸道：“应该是幻听。”
今天柏家确实在办婚礼，但柏家距离这里那么远，应梦珠怎么可能听见。
“是吗？”应梦珠疲惫地合上眼睛，“可是唢呐声音一直在响，好吵。”
“我让医生再给你检查看看。”
应梦珠摇摇头，“可能是落水的后遗症，医生已经跟我说过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隗亦攸低声说：“你差点就死了。”
应梦珠莞尔：“我不是还活着么。我小时候就掉进水里一次，那时候没人救我我都自己爬上岸了，这次有人救我，我怎么会死。”
隗亦攸嘴唇动了动，想说那能一样吗？
都说柏谕是个疯子，可应梦珠比他还疯。
究竟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那样毫不犹豫地从跨海大桥跳下？
甚至她那时候因为刚生产完极度虚弱。哪怕下面有人接应，跳下去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她就是敢赌。
隗亦攸觉得应梦珠疯，答应她这个请求的自己也是个神经病。
没有哪个正常的人会答应这种癫狂的要求。
当时在医院病房里，应梦珠对他来说：“现在摆在我面前的第一条路，是被柏谕囚禁一辈子，不见天日；第二条路，是被以廖家为首的那些人抓住折磨致死；第三条路，是自我了断。”
“柏谕已经为我做了太多太多，我不想再连累他。他不可能把我藏一辈子，一旦被人发现，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海底隧道报废的事情我也是受害者，我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我不愿意白白送死。”
“至于自我了断？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去死？我如果死了，身上的污名就真的再也洗不干净了。”
“所以我要选第四条路。”应梦珠慢慢说：“这场风波一定要我的死亡才能结束的话，那我就死在他们面前。”
“我要让海城所有人都觉得死了，为这件事画上句号。”
……
隗亦攸道：“你就没有想过，要是真的死了怎么办？”
“时也命也。”应梦珠笑笑：“那就当我注定要淹死在海里吧。不过如今看来，就是老天爷也觉得我命不该决绝。”
隗亦攸良久没有说话。
他们都说应梦珠是海城的交际花，依附男人的菟丝子。娇弱、美丽、轻贱，这些都是贴在她身上的标签。可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人，硬生生在无解的死局中为自己搏出了第四条路。
“多谢你。”应梦珠偏过头看着隗亦攸，“我知道这样做会让你很为难，但我当时没有别的可以求助的人了。”
之前逃往申城的时候隗亦攸就放过了她一次，应梦珠觉得，如果有谁会瞒着柏谕帮她，那个人只会是隗亦攸。
“你也救过我。”隗亦攸说。
应梦珠：“那我们算是扯平了吗？”
隗亦攸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出国的飞机已经安排好了，是我的私人飞机，不会留下记录。虽然医生建议你要再多修养一段时间，但以我对柏谕的了解，你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听见柏谕的名字，应梦珠唇角的笑容淡去，轻声问：“柏谕……他还好吗？”
“不太好。”隗亦攸说：“搜救队在海里找你的尸体找了两天一夜，最后因为台风不得不撤离，这期间任何人都没见到柏谕。”
“最后还是南阿姨抱着孩子去见了他一面，他才重新出面处理事务。”
应梦珠喉头苦涩，“他现在应该很恨我吧。”
柏谕恨她是应该的。
只有应梦珠这个名字成了柏谕生命里的污点，他才能真正的解脱。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从柏谕的身上图谋什么，但到了最后，还是让他损失惨重。虽非她本意，但到底因她而起。
她难辞其咎。
“我不知道。”隗亦攸道：“柏谕今天结婚。”
“……什么？”应梦珠想起之前就听说柏家在筹备婚礼，勉强笑笑：“哦，也是，陆小姐都回国了嘛，所以……”
“新娘是你。”隗亦攸继续道：“他和你的灵位结了冥婚，整个海城都知道了，你是他的妻子。”
“……”
应梦珠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她呕出一大口血，暗红色的血从指缝间溢出，顿时一阵兵荒马乱，医生匆匆进来，问了她什么。
应梦珠全无反应。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