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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寒酸得像在开玩笑
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轮子触地，机身轻微震颤，安全到达。
戴晓军解开安全带，又整了整衣领，转头看向陈静书，“静书，一会你不用自己找车。我们岚心集团在这边有分公司，有人来接我，你和我一起住我们的酒店。然后再让司机送你去交流会报到。”
陈静书合上文件夹，塞进包里，拉链拉好，“不用，我自己打车去就行了。”
戴晓军脸上露出不悦、
他发现只要高扬在，陈静书基本上是不会给他什么好脸的。
这时高扬已经帮陈静书从行李架取下小行李箱，两人径直朝舱门走去。
戴晓军只好悻悻跟上，嘴里还在嘟囔：“打车多麻烦，我们岚心在这边……”
没人理他。
走出机场，阳光明亮得刺眼，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倾泻下来。
空气清冽，带着阿尔卑斯山特有的干爽和远处牧草的清香，吸一口进肺里，凉丝丝的。
高扬拖着行李箱，眯眼适应光线。
他正准备打车，忽然看见出口处站着四五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整齐划一，像堵墙似的立在路边。手里举着块牌子，白底黑字，赫然写着——
“欢迎高扬先生”
高扬愣在原地。
他也没想到公司竟然派这么多人来迎接他。
五六个大汉，个个身材魁梧，墨镜遮脸，手里还拿着对讲机，腰侧微微鼓起，像是别着什么东西。
阵仗大得像在接什么国家元-首，引得周围旅客纷纷侧目，有人甚至掏出手机偷拍。
高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微微发热，拖着箱子走过去，指了指自己：“我是高扬。”
为首的男人立刻鞠躬，腰弯成九十度，双手接过他的行李箱，“高先生，车在那边，请随我来。”
其余几人迅速散开，前后左右把他护在中间，形成一个严密的半圆。有人甚至伸手虚挡，隔开旁边一个推着行李车靠近的旅客，像是生怕他被什么不明飞行物砸到。
高扬被这阵仗弄得浑身不自在，肩膀僵硬，走路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
他回头想找陈静书，却见她站在不远处，嘴角带着笑，朝他挥了挥手，意思是先各走各的，然后再联系。
戴晓军站在另一边，脸色铁青，像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
他岚心集团在这边确实有人，但派来的不过一个司机、一辆奔驰E级，跟高扬这五六人保镖团加不知道什么级别的豪车一比，寒酸得像在开玩笑。
他都没往陈静书那边凑，灰溜溜朝自己车的方向走去。
高扬被护送着往停车场走，黑衣人们步伐一致，他几乎是被架着往前挪。
他想说“不用这么紧张”，张了张嘴，又觉得这话多余。
他不知道的是，另一边，机场到达大厅的二层观景台上，一个老人正拄着拐杖，远远看着他。
老人六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像是被精心打理过。
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料子挺括，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翡翠领针，手里攥着一根龙头拐杖，紫檀木的杖身被摩挲得发亮，龙头雕刻栩栩如生，龙睛是两粒小小的红宝石。
他站在观景台的阴影里，透着一股子经年累月的威严。
目光穿过玻璃幕墙，穿过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那几道黑衣人组成的屏障，精准地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高扬。
他的外孙。
他失散多年的血脉。
他亲手布局、暗中扶持、却从未谋面的继承人。
老人的眼眶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烫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拐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观景台上回荡。
他想往高扬那边走，想穿过人群，想站在对方面前，想告诉他——
“我是你外公。”
“我找你找了很多年。”
“你母亲她临走前，有没有提起过我。”
但有人移步，挡在了他面前。
唐忠微微躬身，“先生，您自己说的，培养计划还在进行中。您这时可不能露面。”
老人僵在原地，拐杖悬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唐忠。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孩子气的委屈和执拗。
嘴唇翕动了几下，皱纹纵横的脸上，肌肉微微颤抖，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就看看……”声音沙哑，带着恳求，像是个要不到糖的孩子。
“看看也不行，”唐忠语气坚定，却不失恭敬，头垂得更低了，“高扬少爷聪明得很，您这一露面，他必定起疑。前功尽弃，得不偿失。先生，您忍一忍，再忍一忍。”
老人又看了眼楼下。
高扬已经坐进车里，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车窗是单向的，他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他知道，那个年轻人就坐在那里，离他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却像是隔了整整一辈子。
他看见高扬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机场大厅的方向，目光似乎在他所在的楼层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一眼，让老人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他是不是看见我了？”老人声音发颤，手指攥紧拐杖，指节泛白。
“没有，先生，”唐忠扶住他的胳膊，“玻璃是单向的，他看不见。”
老人又看了眼楼下，轿车已经汇入车流，消失在机场高速的尽头。他攥紧拐杖，指节发白，最终慢慢收回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却又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吧。”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不舍。
唐忠扶住他的胳膊，两人转身，朝另一侧的专用通道走去。
老人走得很慢，每几步就要回头望一眼，尽管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空荡荡的跑道和起降的飞机。
“唐忠，他长得很高了……比他妈妈还高好多。”
“是，先生，”唐忠应道，“一米八二的个头，身板结实，是练出来的，不是养尊处优那种。”
“像他妈妈……”老人喃喃，“走路的姿势，侧脸的轮廓，都像。”
他顿住脚步，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画面。
嘴角浮起一抹苦涩又温柔的笑：“可惜我没能见他妈妈最后一面。”
唐忠没接话，只是扶着他，慢慢往前走。
专用通道的尽头，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静静等候。老人坐进后座，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喧嚣。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还在摩挲那根龙头拐杖，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记忆。
“唐忠，安排一下，那个音乐会……我要坐在能看见他的地方。”
“是，先生。”
轿车启动，平稳地驶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