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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复杂之色(第1/2页)
殿内烛火摇曳，幽暗的光影在盘龙石柱上缓缓游动，仿佛一条条沉睡的古龙在梦境中翻了个身。
秦古双手高高举过眉头，将一卷以兽皮制成的名册恭恭敬敬地呈递上去。
他的动作极慢，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份名单，而是整个暗血蛟龙一族的命脉。
“族主，这些是最近申请加入我们暗血蛟龙一族的各个妖修名单，还请您亲自过目。”秦古的声音很是平静。
“返祖境妖修分别有一百五十八位，妖圣境共有十二位。”
说到这里，秦古微微抬起头，眼神里划过一抹复杂之色。
要是换做在之前，暗血蛟龙一族何须这般大张旗鼓招募外来妖修。
族中的儿郎们血脉纯正，天赋异禀，哪一次不是其他妖修挤破脑袋想要攀附上来？可如今……
秦古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将那些伤感的念头继续说出口。
殿上，傲见烈从宝座上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在烛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他接过名册，指腹轻轻摩挲过蛟龙皮封面上的纹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翻开。
名册上的每一个名字都被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地记录着，名字后面附着一行小字，标注着该妖修的来历、修为、过往战绩，以及几位族老对其背景的调查结论。
傲见烈看得很慢，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眉头却越皱越紧。
终于，他合上了名册，抬起头来。
“秦族老。”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在。”
“这些人的身份和背景，你们可都调查清楚了吗？”傲见烈的目光直视着秦古，一字一顿地问道：“现如今我们一族，可经不起太多的折腾了。”
他的声音里，毫不掩饰地透出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是从一次又一次的失去和打击中慢慢积累起来的，最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叫人喘不过气来。
秦古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太清楚族主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了。
想当初，诡异生灵第一次袭击族地并且掳走敖明月的时候，整个暗血蛟龙一族猝不及防。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族中的妖修强者和族人几乎被清洗了三分之二。
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有秦古看着长大的年轻后辈，有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朋友兄弟，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学会化形的幼崽。
秦古记得清清楚楚，战后清点族人的时候，整个族地哀声一片，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而那些，不过是噩梦的开始。
一个月之前，那血河奶奶带着诡异生灵再次降临暗血蛟龙族地。
虽然林凡等人及时赶回出手，可本就所剩不多的族人又一次遭受重创，不少族老和族人都陨落在诡异生灵的手上。
接连遭受几番打击下来，整个暗血蛟龙一族的族人数量锐减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傲见烈重新坐回了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而沉重的计时，一下一下地敲在人的心口上。
“现如今，能够达到妖圣级别的强者，包括我在内，也不超过一手之数。”
“至于其他普通的族人，更是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傲见烈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秦族老，你告诉我，一个族人不足一千、妖圣境强者屈指可数的族群，还配叫做妖国第一妖修族群吗？”
秦古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宝座上的傲见烈。
年轻的族主面容刚毅，眉宇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当年傲见深的影子，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了傲见深当年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疲惫。
“族主。”秦古终于开口了，缓缓说道：“我能明白您的担心。”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殿阶之下，仰头看着傲见烈。
“可是眼下，咱们暗血蛟龙一族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傲见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秦古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鼓足勇气。
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没错，咱们暗血蛟龙一族有着林前辈坐镇，还有血光老祖他们的鼎力相助，所以从外界的眼光来看，咱们已经是整个妖国实质上最强的势力。”
“可是……”
秦古忽然加重了语气，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荡开来。
“抛开林前辈和血光老祖他们不谈，族主请您扪心自问一下，咱们暗血蛟龙一族，真的能够取代黑暗龙族那些王族，成为妖国新的王族吗？”
这话说得极重。
秦古说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弯下了腰，像是在为这番冒犯之言请罪。
但他的腰没有直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必须有人说出来，有些真相，不能因为顾及颜面就永远捂在盖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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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见烈的脸色果然变了变。
但他没有发怒。
他只是将目光从秦古身上移开，投向了殿门外那片幽深的夜色。远处蛟龙岭的山脊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那些山脊上曾经布满了暗血蛟龙一族的岗哨和宫殿，灯火彻夜不熄，远远望去如同一串坠落在山间的明珠。
可现在，那些灯火稀稀疏疏的，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傲见烈的嘴唇微微抿紧。
“一个月前那场大战。”
“让咱们本就所剩不多的族人和族老级强者，又折损不少人手。”
“现在除了还在镇守四方的族人，在整个蛟龙岭里面，找不出五位妖圣境的强者。”
说到这里，秦古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有惋惜，有无奈。
“族主。”秦古抬起头，继续说道：“若是没有林前辈和血光老祖他们坐镇，您觉得，以我们现在暗血蛟龙一族的实力，还能坐稳妖国第一妖修族群的位置吗？”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别说是威慑整个妖国，怕是连个北泸州，都很难守得住吧。”
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烛火噼啪地响了一声，打破了寂静，却让那份沉默显得更加沉重。
傲见烈闭上了眼睛。
秦古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无法反驳，也不屑于反驳。
这些日子以来，他其实早就想过这些问题，只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来说。
他想起了父亲傲见深。
虽然那时暗血蛟龙一族还无法威震整个妖国，但是族人数量却是繁多。
可如今呢？
傲见烈的手紧紧攥住了宝座的扶手，指节泛白。
“族主，我知道您担心这些人的来历不简单，担心将他们吸纳进来之后会带来新的隐患。”
“您的担心是对的，我和几位族老在筛选这些人的时候，也为此争执了许久。”
“可是……”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又问道：“眼下我们还有得选吗？”
傲见烈怔住了。
秦古声音恳切，说道：“族主，为了充实我们族群，现在我们必须先将他们吸纳进来。至于那些背景复杂、心思难测的，等咱们缓过这口气来，再慢慢甄别、慢慢清理，总好过现在这样，一个偌大的蛟龙岭，连个合适的人手都凑不出来。”
“而且，这份名单上面的人物，已经是我和几位族老三番五次筛选之后的结果了。那些实在查不清底细、或者过往劣迹斑斑的，我们都已经剔了出去。现在留下来的，至少明面上没有什么大问题。”
傲见烈沉默良久。
他的目光在秦古苍老的面容上停留了很久，又落回到那卷名册上。蛟龙皮封面上，暗血蛟龙一族的族徽在烛火中若隐若现，那是一条盘踞在血月之中的蛟龙，张牙舞爪，凶威赫赫。
傲见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膛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道：“你和几位族老将名单上的妖修强者全部引入族群吧。”
秦古闻言，深深鞠了一躬。
“是。族主。”
他转过身，向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宝座上的傲见烈。
年轻的族主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折断却仍然不肯弯下来的枪。
秦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转回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随着秦古离开，偌大的蛟龙大殿重新归于沉寂。
傲见烈缓缓地靠在了宝座靠背上。
“父亲……”傲见烈喃喃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没想到这族主之位，比我想象的还难坐。”
“这一族之主的位置，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坐吧？”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丈深渊之下传上来的，震得大殿中的烛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傲见烈猛地从宝座上站起身来，浑身汗毛倒竖，体内的妖力几乎是在瞬间就运转到了极致。
他循声望去，就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道在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大殿的不远处。
那人负手而立，一袭衣袍随风飘动，周身流转着惊人的力量。
“血光老祖。”
傲见烈快步走下殿阶，恭恭敬敬地行礼。
“起来吧。”血光老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本座只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越过傲见烈，落在那张宝座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又落回到傲见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