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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夜露凝结在宽大的叶片上，无声滴落，砸在铺满腐败落叶的地面，发出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嗒”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潮湿泥土和植物腐烂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沉闷气息。
李玄盘膝坐在尹无恙身旁，一只手紧紧贴在他冰冷的心口位置。
他双目紧闭，额角青筋微微跳动，脸色同样苍白，左肩胛下那道被“蚀魂匕”刺伤的创口，依旧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阴冷刺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灵力与意志。
但他所有的精神，此刻都凝聚在掌心那缕微弱却无比精纯的赤金色灵力上。
这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带着他本源的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九霄极意的温养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尹无恙几乎被摧残殆尽的经脉之中。
所过之处，那些被暴力鞭挞撕裂的破损之处，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遇到了甘霖，贪婪地汲取着这股生机。
李玄能清晰地“看”到尹无恙体内那惨不忍睹的景象——断裂的细小经脉、淤积堵塞的污血、被震伤的内腑……每一处伤痕，都像鞭子抽在他自己身上，触目惊心。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灵力，避开那些最脆弱的节点，一点点梳理、温养、修复。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如同在布满荆棘的废墟中开辟一条生路。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尹无恙染血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暗色。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李玄才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过度消耗的心神和强行压制蚀魂死气的反噬，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迅速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冽药香的淡青色丹药，一枚塞入尹无恙口中，用灵力助其化开药力；另一枚自己吞下。
温和的药力在腹中化开，如同暖流扩散，才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那股刺骨的阴寒。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转向几步之外，如同两滩烂泥般瘫在腐叶中的两个身影——幽影留下的“礼物”。
那个之前被幽影打伤、气息萎靡的黑衣人，此刻蜷缩着身体，努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另一个，正是那个手持骨盾、口出狂言的黑衣人头领，虽然修为被封，形同废人，但他那双露在黑布外的眼睛，依旧燃烧着怨毒和不屈的火焰，死死地瞪着李玄，仿佛要用目光将他撕碎。
李玄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但他强行挺直了脊梁。
他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潭，没有一丝温度，夜风吹动他破碎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
“轮到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清晰地穿透了林间的死寂。
他抬起脚，用沾满泥泞的靴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那黑衣人头领的肋下。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被封住修为、身体无比脆弱敏感的头领痛得浑身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说。”李玄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黑煞门这次，进来了多少人？”
头领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凶光毕露，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朝李玄的方向狠狠啐出一口带着浓痰和血丝的唾沫！
“呸！小杂种！想知道？下辈子吧！”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如同毒蛇吐信，“识相的，就赶紧放了老子！”
“否则，等我黑煞门大军压境，定将你挫骨扬灰。”
“还有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兄弟，老子要当着你面，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剐下来喂狗！”他疯狂地叫嚣着，试图用言语激起李玄的怒火，寻找一丝渺茫的生机，或者痛快一死。
“你他妈找死！”一个虚弱却饱含极致愤怒的声音猛地响起！
靠在古树根部的尹无恙，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灰败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全靠丹药吊着一口气。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钉在那个黑衣人头领身上，里面燃烧着如同地狱烈火般的仇恨和疯狂。
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剧烈颤抖，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对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和刻骨的恨意。
“玄哥……咳咳……跟这种畜生废什么话！”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他们……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你就怎么百倍！千倍地……还回去，让他们也尝尝……被折磨的滋味！”
尹无恙的话语，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李玄心中那一直被强行压抑的、名为复仇的炸药桶。
兄弟背上那深可见骨、皮开肉绽的鞭痕，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惨状，那濒临死亡时绝望的眼神……一幕幕在李玄眼前疯狂闪现。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毁灭气息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以李玄为中心爆发开来，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连飘落的树叶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李玄缓缓转过身，面向那个还在疯狂叫嚣的黑衣人头领。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一种漠然，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
他缓缓抬起手，光芒一闪，那柄剑身还沾染着敌人干涸血迹的锋利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尖斜指地面，在微弱的星辉下反射着幽冷的寒芒。
“凌迟……”李玄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天气，“听说过吗？”
黑衣人头领的叫嚣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比之前被封修为时更甚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当然听说过，那是传说中最为酷烈、最为残忍的刑罚，千刀万剐，生不如死！
“你…你敢！”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色厉内荏。
李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巧了。”他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淡，“我最近，刚好悟出了一点东西，叫做极道剑意。”
“极道。”二字出口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气息，如同无形的针尖，瞬间刺向黑衣人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