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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昭明帝姜启瑞一直将目光投向一旁坐着的姜嘉芙。
只见自己这位千娇万宠长大的妹妹这会儿周身气压极低，双手交叠在腿上，右手手指一直不耐烦地敲击着左手手背。
视线不知道游移到了哪里去。
竟然连贵妃针对她宫里的人都没注意。
贵妃端着茶盏，下颌一抬，对皇后道：
“皇后姐姐，你看，拂雪这成婚以后啊，面色红润，身上衣服料子都比往常要好了，这才是良缘。”
一句话得罪了在场三个人。
偏偏姜嘉芙神游天外，没理她。
昭明帝心虚理亏，没答话。
只有皇后绷着一张脸道：
“贵妃，你也不要太过分了，强行给宫女太监配对食，是要遭报应的！”
况且那还是陛下看上的人......
这话她没说出来，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昭明帝的脸色。
只见这位九五之尊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正在和一旁的大臣攀谈。
皇后摇摇头，无奈叹了口气。
贵妃却不依不饶。
“皇后姐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哪里强行给他们配对食了？再说了，这门婚事可是程家人亲自禀报了太后的，难道你是说程拂雪欺骗太后不成？”
站在姜嘉芙身后最末尾位置的程拂雪低垂着头，蜷紧了手指。
可她再恭敬，贵妃还是点了她的名。
“程拂雪，你过来。”
拂雪只能深吸一口气，来到前面，恭恭敬敬给贵人们行礼磕头。
“拂雪参见皇后娘娘，参加贵妃娘娘，皇后.......”
“行了行了，起来。”
贵妃打断她，“我问你，是不是你在太后面前亲口应下这门亲事的。”
贵妃虽然跋扈，但是行事并不莽撞。
她在将程拂雪打晕送去给房本昌之前，早就将事情摸了个透彻，知道这门婚事竟然是太后点过头的，当即大喜过望，直接将人绑了去。
如此一来，即便程拂雪借着公主的势将她告了，她也有话说。
更何况，程拂雪有那个胆子么。
果然，程拂雪低垂着头，咬紧牙关，脸上全是屈辱之色，但最后还是深深叩头。
“回贵妃娘娘的话，是奴婢自己应下来的。”
贵妃冷笑一声。
“本宫可有逼迫？”
程拂雪攥着的拳头更紧了，但最后还是咬牙道：
“并无人逼迫。”
她如今都已经是房本昌的人了，就算是再反抗，难道还会有人给她撑腰不成？
皇帝是决计不会再要她的了。
公主......
她视线转过去，扫了一眼看都没看自己的姜嘉芙。
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她手指甲掐进手心里，提高声音：
“全都是奴婢自己愿意！奴婢仰慕房总管已久，多谢贵妃娘娘成全！”
房贵妃眼睛一亮，对程拂雪的识时务大喜过望，得意看向皇后。
“皇后姐姐，听见了吗？都是他们自愿的！您再说臣妾，臣妾可要委屈死了。”
最近皇后都将这件事告到了太后面前，让太后对她好一顿批评，差点将她协理六宫的权限给撸了。
还好皇帝心虚，好说歹说没答应，这才让她风风光光办了一场中秋围猎。
要不今日的风头都要被皇后夺了去。
皇后木着一张脸，最后还是憋出一句话：
“多行不义，必自毙，贵妃万莫小心！”
房贵妃眼睛一瞪，当即发作：
“你什么意思？”
眼看着气氛剑拔弩张，众人吓得噤若寒蝉，皇帝再也不能装作没看到，连忙坐直了身体，板起脸。
“好了！今日是中秋，有什么话不能回去说？”
后妃二人终于都闭了嘴。
程拂雪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眼泪，乖顺退到了姜嘉芙仪仗的最末尾。
可她原本站着的位置已经被其他宫婢占了，她走过去：
“彩婷，这是我的位置。”
那叫彩婷的不过是嘉福宫一个三等宫女，以前见到她都是点头哈腰，赔笑脸送礼物的，求着她想要去公主面前混个脸熟。
可如今......
彩婷笑了笑。
“拂雪姑姑如今有了大出息，哪里还看得上这嘉福宫的位置？您的位置不在那位的床榻上么？”
彩婷抬起下颌示意了一下房本昌所在的位置。
这话一出，一众小宫娥全都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你！！”
程拂雪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正要和她们理论，可前面福瑞一个警告的眼神已经递了过来。
她只能忍下这份气，转身离开了。
往人群外走了不知道多远，正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平复一下心情，却忽地被人叫住。
“拂雪。”
一听到这声音，程拂雪身子一僵，浑身的血液全都退了下去，脸上一下子失了血色。
她勉强回头，僵硬行礼。
“房总管。”
可袖子下面的手指却在忍不住颤抖。
成婚以来的这几日受到的所有屈辱，都不及在房本昌榻上受到的万分之一，这老太监当之不愧是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变态！
以至于一看到他，程拂雪就忍不住害怕颤抖，恶心地直想吐。
房本昌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用拂尘抬起了程拂雪的下颌。
“叫我什么？”
房本昌肥腻的脸上沟壑纵横，不过四十的年纪，却像是五六十似的垂垂老矣。
程拂雪看了就想吐，但是生生忍住，低下头小声道：
“.......夫君。”
房本昌哈哈大笑起来，对着身后的人炫耀道：
“听话吧？”
拂雪这才发现，房本昌是拿她给身后的小太监们炫耀呢。
这些捧臭脚的小太监顿时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还是房总管厉害，不过几日就收拾得服服帖帖。”
“就是！”
有人话题一转，讥讽看向程拂雪：
“拂雪姑娘，你这不还是乖乖进了房总管的后宅了吗？当初夸下海口，咱家还以为多有气节呢！”
“就是就是！还宁肯跟谢烬？你当他还是当初那个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没了那玩意儿，长得再好看都是白用！”
“哈哈哈哈哈.....就是！一个马场铲马粪的三等奴才罢了！浑身臭的要将人熏出二里地，还说什么拂雪姑娘非他不可，全他妈都是吹牛！”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都进掖庭了，奴才里都是排不上趟的！
哎，钱三儿，今天下了值，你让他过来给我们遛马啊！老子倒要看看，这将军溜得马会不会比别人好！”
“没问题！”
一众人肆意调笑着，但视线却是看向不远处的谢烬的。
他们距离不远，这些人的谈话和调笑尽数进了谢烬的耳朵，但是他却一动不动，仿佛风中的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