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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海在翻涌。
黑色黏稠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混沌海深处,五道气息被分割在五个方向。
幽荧提着弑神剑行走在混沌里,素白的长袍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孤独的轨迹。
每走一步,脚下的混沌就凝实一分,像是被她的意志压出了临时的地基。
她走向第一个方向。
矩神在混沌海里挣扎。
规则领域已经被彻底打散了,神魂被混沌海的原始能量一层一层剥开,剥得只剩下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核。
他感觉到了幽荧的靠近。
那种靠近的方式让他头皮发麻,暖光在混沌海里本该微弱。
但幽荧身上的暖光在混沌里反而更亮了,亮得刺目,亮得让矩神的神魂核在颤抖。
他看不见幽荧,但能感觉到弑神剑的剑刃在靠近。
那把剑的刃口切开混沌海的时候没有声音,那份寂静比任何声响都可怕。矩神闭上眼。
一剑。
混沌海深处亮了一瞬暖光,又暗下去了。
矩神的神魂核在弑神剑的刃口下裂成两半,一半散进混沌海里,一半被剑身吸了进去。
他的身体在外面早已碎裂,此刻连神魂都碎了。
散开的能量融进混沌海,成了新的暗流。
幽荧转身走向第二个方向。
规祖在混沌海里画不了圆。
他的十指断了,手腕也断了,没有手可以动。
但他的神魂里还刻着圆。
那是一种本能,从踏入修行的那一天起就刻在神魂上的本能。
神魂里的圆在转,转得很慢,在混沌海的侵蚀下一个接一个地碎。
碎一个,他疼一分。
碎到第七个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幽荧的靠近。
他放弃了。
所有的圆同时停止转动,神魂在混沌海里舒展开来,坦然地迎向那柄剑。
一剑。
规祖的神魂在暖光里散了。
白天尊的善念在混沌海里变成了实体,白色的光芒被黑色的混沌挤压成一片一片的碎片。
他在碎片里找路,他想拼凑出一条生路。
他找到了他的兄弟。
黑夜尊就在他不远处,冷气被混沌海的中和削弱到了几乎不存在的地步。
两人的神魂在混沌海里碰到了一起。
白天尊伸出手,黑夜尊也伸出手,两人的手在混沌里握住了。
他们并肩面对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暖光。幽荧的剑斩下来的时候,白和黑同时灭了。
钓鱼客在混沌海里走了很久。
攥着断掉的鱼线。
斗笠还在头上,遮着半张脸。
他在找东西。
混沌海的深处有一种特殊的流,那种流比混沌更古老,比法则更原始,是一种只有钓过的人才知道的暗涌。
他找到了。
在混沌海的最深处,有一条细细的、近乎看不见的缝隙。那是混沌海的裂缝,通向外面世界的裂缝。
他蹲在裂缝旁边,手里攥着断掉的鱼线。
鱼线的一头在混沌海里飘着,另一头缠在他的指头上。
他开始钓。
用断线钓,用最后的力气钓。
他不知道自己在钓什么,也许是一条生路,也许是一个时机。
他在钓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幽荧站在他身后。
钓鱼客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斗笠底下传出来,嘶哑的,平静的。
“为什么要杀我们。”
钓鱼客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那种波动很轻,像是湖面上被风吹出的第一圈涟漪。
“你可以用我们,为什么要杀。”
幽荧看着他蹲在裂缝旁边的背影。
素白的长袍在混沌海里轻轻飘动。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混沌海的暗流声淹没。
“我的孩子,选择了接受第三阶段诅咒。”
“他要用命去换轮回路。”幽荧说。
“你们开轮回路,用的是权柄,是交易,是分赃……他开轮回路,用的是自己的命。”她的声音顿了顿。
“你们在这里等着分轮回权柄的时候,他在黑堡里面拼命,为了我。”
钓鱼客的手在抖。断掉的鱼线在他指间滑动。
“你们要轮回权柄。”幽荧抬起剑。
“我要我的孩子。”
剑落。
钓鱼客在最后一刻甩出了手里的鱼线。
断掉的鱼线在混沌海里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弧线的末端勾住了那条裂缝的边缘。
鱼线绷直了。
钓鱼客的神魂顺着鱼线往裂缝里滑,他想从裂缝里逃出去。
幽荧的剑追着鱼线斩下去。
剑刃切断了鱼线,同时切进了裂缝的边缘。
裂缝在剑下裂得更开了,一阵不属于混沌海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暖色的光,是外面的天光。
钓鱼客的神魂从裂缝里挤出去了一半,另一半被弑神剑的剑刃切了下来。
那一半神魂掉进混沌海里,散了。
裂缝慢慢合上了。
幽荧站在合上的裂缝旁边。
素白的长袍沾满了混沌海的黑色黏稠物,垂到腰际的黑发在第一场战斗之后就已经散开了,此刻有些凌乱地贴在肩上。她的脸还是温柔的。
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极深、极静的疲惫。
她转过身,穿过混沌海,朝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身后,至高的神魂碎片在混沌海的暗流里缓缓沉浮,像熄灭的星星。
……
黑堡门口。
罗睺坐在一块歪倒的石碑上,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远处那片翻涌的黑色混沌海。
混沌海在扩张,在收缩,在翻腾。
每次翻腾都让废墟上的地面震一下,碎石从石柱的裂缝里往下掉。
罗睺已经看了很久了,从幽荧走进混沌海到现在,但眼睛舍不得眨。
好强。
以前他觉得混沌祖神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东西了,到了这个层次,抬手间混沌生灭,一念间万法随心。
现在他看着远处那片混沌海,海里面的每一声闷响都在告诉他,那点修为连靠近幽荧的资格都没有。
那六位至高,随便一个站出来,吹口气就能把他吹得连灰都不剩。
可是幽荧在里面杀疯了。
混沌海的每一次翻腾,都代表着一个至高的陨落。
罗睺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干得发疼。
“太强了……”他喃喃着。
“这就是,母神之力吗?”
奈奈站在黑堡的正门口,踮着脚尖往远处看。
第三只眼在额头上睁着,琥珀色的漩涡转得很快,她在试图捕捉混沌海深处那些战斗的余波。
她看不见里面的具体情况,混沌海隔绝了所有常规的感知手段,连她的时间之眼都穿不透那层黑色。
但她能感觉到。
从混沌海深处传出来的每一道波动,那种碾压性的、不可抗拒的、不属于人间的力量。
那是妈妈。
妈妈在杀至高。
小玉站在奈奈身后。
“我们帮不上忙。”小玉的耳朵转了一下,朝着混沌海的方向。
“那种层次的战斗,进去连灰都做不了,去了只会让妈妈分心。”
奈奈知道小玉说得对。
她知道。
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小玉松开按在她肩上的爪子。“我们去看大锅。”
奈奈朝着黑堡里面走去。
小玉跟在她后面。
罗睺跟上
他们穿过黑堡的外层废墟,穿过那些被幽荧打碎的走廊和坍塌的石壁。
一路上全是战斗的痕迹。
石砖上残留着暖光灼烧的纹路,那种纹路很深,像是被烙铁烫进石头里的。
有些地方的符咒被暖光冲散了大半,露出石砖原本的颜色。
罗睺一边走一边看,越看越心惊。
“这些都是她一个人干的……”他低声说。
“和六位至高在外面打,还有余力在里面留这么多痕迹……。”
他们穿过黑堡的中央区域,穿过那条被僵尸群堵住的走廊。
混沌旱魃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暖色粉尘,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面粉上。
奈奈的脚步快了起来。她知道路了。
上一次她和楚浩一起走过这条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大锅会变成这样。
他们来到了陵的家门口。
第五诡异就在门口。
它站在陵的家门旁边,符印压在脸上,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但涌出来的液体没有滴到地上。
它在半空中凝住了,凝成了一个黑色的球,悬在第五诡异脚边。
第五诡异本身也在被什么东西束缚着。
它的四肢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每个关节都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了,它动不了。
连符印上的裂缝都被一股暖色的力量封住了大半,只留下最下面那一条还在缓慢地往外渗黑液。
罗睺视线转向远方混沌海的方向。
那里还在翻腾,还在发出沉闷的轰响。
“和六位至高大战……”他的声音有点飘,“还有闲心镇压第五诡异。”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奈奈走到门前。
门还是关着的。
木门,很旧,门板上刻着符咒,符咒的纹路在跳,在发热。
奈奈伸出手推了一下。
门没有动。
她用力推。门还是没有动。
她把手掌贴在门板上,第三只眼凑到门缝旁边往里看。
门缝很窄,窄到连光都透不过去。
但第三只眼看见了。
在门板后面的黑暗里,在房间的最深处,一个年轻人盘坐在地上。
暗红色的光从他左眼眶里溢出来,在他身周画出一个复杂的、不断旋转的纹路。
纹路在生长,在收缩,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暗红色的光脉冲,脉冲撞在墙壁上,撞在门板上,被陵的符咒挡住。
“大锅!”奈奈喊了一声。
她的手掌用力拍在门板上。“大锅!!!”
没有回应。
楚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暗红色的光在脉动,他的身体在光里看起来不太真实,像是被那层红光裹着的核。
奈奈的手从门板上滑下来。
她退后一步,看着这扇打不开的门。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突然,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极短的时间里烧穿了。
“大锅的老祖宗。”
“你到底要干嘛。”
门没有回答。
“哪有老祖伤害自己孙子的事?”奈奈的声音在废墟的走廊里回荡,越荡越远。
奈奈抬起手,又砸了一下门板。
这一次砸得很重,门板上的符咒亮了一瞬,把她的拳头弹了回来,指节破了皮,血渗出来。
“老祖宗你说话。”
“出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