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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参悟轮回之力，每一次轮回回溯的时候，诅咒都在变动。”
“它变动的方式没有规律，没有固定维度和可追踪的脉络。”
陵的虚影飘到侧面，像是从另一个角度打量楚浩。
“这不是轮回碎片的功劳，碎片只是敲门砖，真正登堂入室的是你自己的参悟。”
“你的悟性太恐怖了，是诅咒……目前我暂时没有看出来是什么样式的诅咒。”
楚浩站在破碎的石门前，长袍的下摆被风吹起。
“看不出来，那就是还没有到发作的时候。”
“也许是。”陵的虚影重新飘回他身边：“也许是它在等。等一个你无法回头的时刻。”
楚浩转过身，往黑堡的深处走去。
黑堡的内部和五千年前相比变化不大，但细节处多了很多时间留下的痕迹。
楚浩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长袍下摆拖在石砖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走到黑堡最底层的那面墙壁前，停住了。
那面墙壁上有什么东西被压着。
墙壁的表面有一张扭曲的人形轮廓，像是有人被活生生嵌进了石头里，轮廓的边缘有暖白色的光在缓慢流转。
那是幽荧留下的封印。
五千年了还在运转，把那个东西死死钉在墙壁上。
第五诡异。
第五诡异被压在墙壁上，挣扎了那么多年，始终没能脱身。
幽荧的封印没有削弱，反而因为幽荧封禁自己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层加持，变得更加牢固。
墙壁上的人形轮廓，在楚浩走近的时候剧烈地扭动起来，墙壁表面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碎石从墙壁上剥落，露出下面那张狰狞的面孔。
第五诡异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在墙壁里转动，暗绿色的光从眼窝里渗出来，盯着楚浩。
凶光暴露，毫无保留。
第五诡异的气机从墙壁的裂缝里涌出来，那是一股浑浊的、带着腐烂气息的力量，像是从混沌海最深的淤泥里挖出来的。
那股力量撞在楚浩身上，撞在一层暗红色的光幕上，光幕纹丝不动。
第五诡异的嘴巴在墙壁里动了。
无声的嘶吼。
它的嘴张到最大，牙齿在暗绿色的光里反着寒芒，但发不出声音。
幽荧的封印把它的声音也封住了。
楚浩看了它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它出不来。”陵的虚影跟在他旁边。
“幽荧的封印还在，它挣扎了五千年，只能让你看它一眼。”
楚浩在黑堡里继续走。
他走过了陵以前住的那层塔楼，走过了他自己待了五千年的石室，走过了走廊尽头那些刻满符咒的墙壁。
在找什么东西。
或者说，在找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奈奈的痕迹。
他在一面墙壁前停住了。
那面墙壁上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楚浩凑近去看，那些字刻得很浅，被灰尘盖住了大半，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大锅，我去远方啦，我要组建一个超级超级大的势力，然后把至高全部弄死，把妈妈救出来。”
“——奈奈留。”
楚浩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左眼眶里的暗红色光芒闪了一下。
他转过身，在旁边的墙壁上继续找。
很快找到了第二行字。
这行字比奈奈的那行工整得多，刻得很深，笔画有力。
“空窗期，至高只剩两个，都在大罗混沌……现在是晋升至高最好的机会，别错过。”
没有署名。
但楚浩认得出来是罗睺的。
“奈奈说的那些话，不是她的主意。”
“肯定是罗睺。”
“组建势力，弄死至高，这种话罗睺自己说出来都不带脸红的……奈奈就是学舌。”
小玉呢？
面墙壁上有一行字，字迹比奈奈的还潦草，笔画之间连成一片，要很仔细才能认出来。
“我会看着奈奈的——小玉留。”
“太初和方天界呢？”楚浩问。
陵的虚影从墙壁前飘回来，站在楚浩的侧面：“没死，他们在第五诡异的鬼域里。”
楚浩眉头微皱。
“第五诡异被幽荧压在墙壁上五千年，但它体内的鬼域还在运转。”陵说。
“太初和方天界当年被拖进去之后就没出来，鬼域和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他们在里面可能已经过了几万年了……但鬼域被幽荧的封印锁着，他们出不来，第五诡异也进不去。”
“他们还活着？”
“活着。”陵说。
“鬼域里的混沌法则不全，他们在里面修行会越来越慢，待久了会被鬼域同化。”
楚浩心里有数了。
“奈奈体内的第二诡异，现在是什么状态？”他忽然问。
陵的虚影飘到楚浩面前，开口。
“第二诡异很特别。”
“它是母神用一位至高的神魂创造的。”
楚浩抬起头。
“一位至高。”他重复了一遍。
“一位完整的至高，神魂被剥离，意识被封存，权柄被抽走，剩下的壳被改造成了第二诡异。”陵说。
“它的核心力量是逆转时间。”
“奈奈体内的那个，如果完全复苏，可以把一整个区域的混沌海倒退回它想要的时间点。”
“所以奈奈体内的第二诡异，曾经也是一位咒族？”楚浩问。
陵的虚影顿了一下。
“嗯。”
提到咒族，提到第二诡异的来历，陵的虚影波动了。
陵说。“第二诡异的前身是一位咒族，现在也是。”
“只不过意识早就不在了，被母神剥离之后封存在某个地方……留在第二诡异躯壳里的，只有权柄，本能，诅咒。”
“我是第八批咒族。”陵说。“每一批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被创造出来的。”
“用来压制第一诡异。”楚浩道。
陵的虚影点了点头。
“第一诡异是母神最早的一步棋。”
“母神在创造诡异体系的时候，第一诡异是根基。”
“第一诡异的力量太强了，强到母神自己都不敢让它完全苏醒。”
“所以母神创造了咒族。”
“每一批咒族都是为了压制第一诡异而存在的。”
“我们咒族的命运都一样，被创造出来，成长，然后被第一诡异的苏醒吞噬，连骨头渣都不剩。”
“母神知道这一点，但她不在乎……每一次吞噬，都会让第一诡异多一道束缚，多一层封印，多一份被控制的可能性。”
“前面七批。”楚浩重复了一遍。“都是谁。”
“很多都是无名者。”陵说。
“被创造出来就丢进混沌海最深处，没活多久就被第一诡异吞了，但有一个例外。”
“她是第二批，也是唯一一个活了下来的咒族……没有被第一诡异吞掉，因为她有一种特别的东西。”
“穿梭时间的能力。”
楚浩靠在石壁上，长袍的下摆拖在潮湿的石砖上。
“说说这些诡异！”
“五大诡异里，你已经见过第五诡异。”陵说。
“第一诡异是诅咒的源头。”
“第二诡异在奈奈体内。”
“第五诡异被压在墙壁上。剩下的是第三和第四。”
“第三诡异被盘古镇压了。”楚浩说。
陵的虚影摇头。
“没有人能封禁第三诡异。”陵说。
“盘古很强，非常强，但第三诡异是母神用混沌海最原始的规则造出来的东西。”
“盘古能斩它，能把它打碎，能把它打散到混沌海的每一个角落，但他封不住它。”
“第三诡异在过度阶段会陷入沉睡。”
“盘古就是趁它沉睡的时候把它打散成了几百块碎片，散布在混沌海的各个区域。”
“那些碎片现在还在沉睡，但总有一天会醒。”
“等它们醒了，第三诡异就会重新凝聚……第三诡异掌握着打开黑塔的钥匙。”
“黑塔里面封着第一诡异。”
“第三诡异醒了，第一诡异就能出塔。”
“第一诡异出塔，母神的计划就正式进入最后的阶段。”
“最后的阶段？”
“新神降临。”
“那第四诡异呢？”
陵的虚影飘开了。
他在楚浩的精神海里游走，像是一尾鱼在黑堡的石壁之间穿行，虚淡的身影像水墨在宣纸上洇开。
“第四诡异是母神最得意的一件作品。”陵的声音从楚浩的脑子里传出来。
“不是因为它最强，是因为它最不可防。”
“它是自由的，一直在混沌海里游荡……从母神把它造出来到现在，它一直醒着。”
“第四诡异没有实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位置，没有固定的身份。”
“它的意识可以寄生在任何一个生灵身上，修士、凡人、甚至混沌海里那些没有开化的原始生命……任何有意识的存在，都可以成为第四诡异的宿主。”
楚浩的瞳孔缩了一下。
“它寄生的时候，宿主不会有任何感觉。”陵说。
“被寄生的人还是那个人，性格，记忆，行为方式，和以前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在某个关键的时刻，第四诡异会引导宿主的意识，去做事……。”
这让楚浩想起来了一个人。
逐九阴。
楚浩心道：“逐九阴当初至我于死地，和他没有仇，没有怨，没有任何过节……他就是要杀我。”
陵知道楚浩在想什么。
他甚至能看到，楚浩与逐九阴的过往。
“逐九阴确实是被第四诡异寄生了。”
“母神在第四诡异身上留下了机制，第四诡异会阻拦任何一个试图阻止新神降临的人。”
“它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做什么……只要你的存在对母神的计划构成了威胁，它就会通过它寄生的宿主，来杀你。”
楚浩皱眉头：“可那时候的我，实力那么弱，谈不上阻止新神降临吧？况且，那时候还没接触到这些辛密。”
陵：“是因为幽荧……你在阻拦幽荧的轮回。”
原来如此！！
那时候的楚浩，在想办法让妈妈恢复，结果阴差阳错之下，阻拦了幽荧的轮回实验。
“所以逐九阴。”楚浩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话说了一半就咽了回去。
“逐九阴只是其中的一个宿主。”陵说。
“第四诡异寄生过无数人，你遇到过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在某一个时刻被它寄生过。”
“你不知道是谁，你永远不知道，有些人莫名其妙置你于死地，可能就是第四诡异在作祟。”
“有些人突然背叛你，突然对你出手，突然做出你完全无法理解的事，可能也是第四诡异在作祟……你防不住它。你只能防它想做的事。”
楚浩脑子里有画面在翻涌。
逐九阴的脸，他以前以为那是恨。
现在知道。
是第四诡异在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