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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族最早的起源是黑堡，出去是为了开路，是为了处理外面的“鬼”。
而楚浩来自外面世界的咒族。
这中间隔了多少年？多少代？
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楚浩血脉里的东西，来自黑堡。
“走吧。”
楚浩转身沿街道往石塔的反方向走。
众人默不作声地跟上。
街道的尽头是一条往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两人并行，两侧的墙壁上白色纹路渐渐稀疏，最后彻底暗了下去。
脚下的路变得昏暗，只有前方极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
楚浩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他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奈奈、太初、方天界、罗睺，五个人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气中交错。
没有别人。
石阶一路向下，走了很久。
前方那点光渐渐变亮，最后变成一道宽阔的门。
门框是用整块白玉雕成的，门楣上刻着和暹罗村一模一样的符号，一个圆，中间一点。
门槛上积着薄薄一层灰，灰上有极浅的脚印痕迹，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从这里进去过，再也没有出来。
楚浩跨过门槛。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极高，看不到顶，四壁光滑如镜，表面流淌着柔和的白光。
那种光来自墙壁本身，像是整面墙壁是一种发光的玉石。
地面的中央有一座圆形的水池，池水漆黑如墨，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镜子。
水池的四周立着十几根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太初第一个走到石柱前。
目光扫过一根石柱上的文字，脸色很快就变了。
急步走向下一根，再下一根，脚步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些是咒族的文字。”太初。
“比暹罗村的刻痕更完整，更系统，这是一部……史记，咒族自己的史记。”
楚浩看着石柱上的文字以垂直的方式排列，从上到下，每一列都有雕刻的痕迹，但深浅不一。
越往上的文字越清晰有力，越往下的文字越浅越潦草。
他看不懂这些文字，但他能感受到那上面刻写的情绪的递变。
工整、冷静的开篇，中间开始出现急促的刻痕，最后变成几乎难以辨认的、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字迹。
太初已经开始读了。
声音低而缓，一边读一边翻译给众人听。
“第一根石柱，是咒族最早的历史，母神造了暹罗村，造了第一批咒族，把他们安置在黑堡里。”
“母神说黑堡是家。”
“外面的世界有危险，只有待在这里才能安全。”
“而归家的人，先死一次。”
这句话是母神说的！！
“母神离开的时候，在石塔里留下了一只眼睛……她说那只眼睛会看着他们，保护他们。”
太初走到第二根石柱前，目光动了一下。
“这个……记载了第一批出去的人。”
“为后人开路。”
“十个人出去了，塔铃响了。”
“回来的只有三个。”
“那三个人的眼睛全黑，嘴里伸出东西。先生们把三个人制服了，关在石塔里。”
“后来石塔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形状怪异的、不像人也不像诡异的黑影。先生们把那些黑影叫做‘鬼’。”
罗睺吞了一口唾沫，脸色发青：“石塔还关过鬼？那座空塔？”
太初没有回答他，继续往下读。
第三根石柱上的字迹开始变得急促。
“后来每隔十几年，就有人出去，有人回不来，有人回来了但已经不是人。”
“先生们发现了一件事，出去的咒族越多，外面的鬼就越少……但回来的‘人’也越多。”
“那些回来的东西不能被杀死，只能被关起来，黑堡最初的几百年，塔里关满了东西，先生们最后决定……。”
太初停了一下，目光在石柱上最后的几列文字上反复扫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读错。
“先生们最后决定，让出去的咒族自尽，一旦发现自己回不去了，就必须自行了断。”
“他们把一种咒术刻在出去的人身上，一旦离开黑堡超过三天，身体就会自行崩解，不给他们回来的机会。”
“第四根石柱……记载了叛逃。”
“有咒族不愿意再出去，不愿意再做钥匙和开路者，他们逃离暹罗村，在黑堡的其他区域建立了新的聚落。”
“后来这些聚落也一个个消失了，有的毁于内斗，有的毁于鬼，有的……彻底没了音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柱最底部的一行字上。
那行字刻得很深，几乎穿透了石柱表面。
“剩下的咒族，全部退回了暹罗村。”
“先生决定封锁石塔，不再有人出去，他们在暹罗村周围设下了层层禁制，把这里变成了一座牢笼……他们把自己关起来了。”
“第五根石柱……是最后一次出去的记录。”
“出去的人叫，陵。”
太初继续读。
“陵走出黑堡的时候，塔里为他点了灯，先生们把咒术刻在他身上，给了他三天的时间。”
“陵出去了，三天后，塔铃响了……三声，先生们以为陵死了，但第四天，塔门自己开了，陵从外面走了进来。”
太初的声音停了一瞬。
“他活着。”
到了这一段，字迹忽然变得凌厉潦草，笔画粗重，一些字甚至刻穿了石柱表面。
“陵回来后……。”太初读着。
“他不说话，不吃饭，整日坐在石塔前，先生们问他外面有什么，他不回答，检查了他的身体，发现刻在他身上的咒术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的血脉里没有任何被侵蚀的痕迹……他干干净净地出去了，干干净净地回来了。”
“这是咒族史上第一次，有人从外面平安返回。”
太初翻到最后几列文字，目光停住了。
“陵对先生说了一句话，石柱上刻的是原话…先生，我们错了。”
光影忽然闪了一下。
楚浩猛地转头。
地下空间的门口，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了。
那道影子和之前暹罗村的人影不同，边缘更加清晰，轮廓更加厚重，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真实感。
那是一个青年，清瘦，挺拔，穿着一件满是尘土的灰白色宽袍，袖口用草绳扎着，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他站在门口，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拖得很长。
他的面容比暹罗村里那些模糊的人影清楚得多。
楚浩能看到他的五官……眉眼很深，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而略显憔悴。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里面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烧穿。
楚浩盯着那张脸，心脏猛地一缩。
太初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天界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剑柄。
罗睺往后退了半步，撞上了一根石柱，疼得龇牙却不敢出声。
奈奈仰着头看那个青年，小玉蹲在她头顶，两只琥珀色的眼睛也盯着门口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