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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的石壁尽头，光从一条细细的门缝里渗出来，冷白色，锐利得像刀锋。
门和暹罗村那些门不一样，没有石雕，没有刻纹，只是一扇两块石板拼成的界线，中间留了一条缝，刚好能让光透出来。
楚浩伸出手，掌心按上石面。
掌下的触感和那枚灰色戒指一模一样，冰凉的，带着一种韵律感，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壁深处呼吸。
他把手贴去。
掌心贴着石面，感觉到那种韵律在指尖底下跳动。
他闭上眼，意识沉下去。
那枚灰色戒指忽然热了一下，贴在他胸口像是回应了什么。
门缝里的光变亮了，白光从缝隙里溢出来，在石壁上淌开。
石板开始动了。
两块石板向两边滑开，动作很慢，但很稳。
门后是一条走廊。
尽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碎片。
碎片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像被热浪蒸腾的路面。
这就是最后一块轮回碎片。
楚浩迈出一步，脚踩在走廊的地面上，石面很平，很冷，每一步都有回音。
第四步的时候。
走廊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只是一种直觉，像有人在背后盯着你后脑勺的那种直觉。
楚浩的脚步顿住了。
抬起头，越过石台，看向走廊的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东西。
楚浩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
它的轮廓是人形的，有头，有躯干，有四肢。
但它站立的姿态不对。头歪着，歪向左边，肩膀一边高一边低，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没有自然弯曲，而是僵直地垂着，像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
它站在走廊的尽头，在石台后面，背对着光，看不清脸。
楚浩的血在血管里凝住了。
“第五诡异。”
太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颤。
方天界没有说话剑已经出鞘了。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冷白的光划过走廊，照亮了尽头那个人形的东西。
光照到它脸上的那一刻，楚浩看清了。
那张脸是死的。
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在水里泡了太久的尸体。
眼睛半睁着，瞳孔浑浊，眼白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黄。
嘴角微微歪着，像是中风后遗症。
脖子正中间有一道很粗的缝合线，从下巴底下一直延伸到锁骨，黑色的线，针脚粗大，像缝麻袋一样缝着。
头颅和身体的连接处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
但那还不是最让楚浩头皮发麻的。
他的目光往下移，看到那张脸的轮廓。
颧骨很高，眉弓很宽，下巴很尖。那是一个女性的面孔。
而那个身体，肩膀宽阔，胸腔厚实，手指粗大，骨骼结构明显是男性的。
一颗女人的头，缝在一个男人的身体上。
第五诡异动了。
它的脖子微微转了一下，头颅在脖子上滑动了一个角度，像一颗球在盘子里滚动。它歪着头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然后它朝前迈了一步。
太初双掌一翻，两道青色的符光从掌心炸出去，在空气中拉出两道弧线，直直斩向第五诡异的脖子。
符光的速度极快，转瞬即至。
第五诡异没有躲，甚至没有看那两道符光，符光斩在它脖子上，就像斩在空气里。
光芒直接穿了过去，在它身后的石壁上炸开，石屑飞溅。
第五诡异头又转了一个角度。
然后消失了。
下一瞬它出现在太初面前，距离不到一臂。
太初的瞳孔放大，嘴唇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第五诡异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它的手从太初的头顶掠过，动作轻得像抚摸。
但太初的头颅从脖子上滑落下来，整齐地，平滑地，就像锋刃切过的豆腐。
太初身体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手臂还举着。
头颅滚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目光停在楚浩的方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太初！”
方天界剑已经出鞘，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圆弧，带着剑阁淬炼混沌寒芒，向第五诡异的胸口刺过去。
他的剑快，稳，准，直取要害。
然后，
他的头和身体也分开了。
过程太快，快到楚浩没看清第五诡异是怎么出手的。
只看到方天界的剑刺入诡异胸口的位置，刺空了，剑尖穿过了诡异的身体，像是刺过了一层雾气。
然后，
方天界的头从肩膀上滚落，掉在地上，和太初的头颅并排。
两双眼睛都还睁着。
罗睺脸色煞白。
脚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身体在发抖，抖得控制不住。
然后他的身体忽然裂开了，像一块被砸碎的镜子，裂成七八个模糊的影子。
那些影子朝不同的方向窜出去，有的往走廊外跑，有的往石壁里钻，有的往天花板冲。
罗睺的声音从那些影子里传出来，变了调，尖利，破碎。
“跑！”
分身四散。
第五诡异歪着头看着那些散开的影子，浑浊的眼睛转了一下，像是在分辨什么。
但它没有追罗睺。
楚浩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极快，快到胸腔里只剩一片混乱的鼓点。
但他的手被人攥住了。
奈奈的手。
楚浩还没来得及反应，奈奈额头上的那只眼睛睁开了。
第三只眼，竖瞳，琥珀色，在洁白光滑的额头上灼灼生辉。
她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旋转，一圈一圈，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汇聚成的漩涡。
那漩涡从她眼睛里涌出来，扩散到空气中，扩散到脚下，扩散到墙壁上。
一瞬间，周围的颜色变了。
石壁的灰白变成了一种柔和的、透明的琥珀色。空气中出现了无数道细细的、延伸向不同方向的线。
那些线在颤动，在收缩，在折叠。
时光在逆转。
楚浩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向后流动，那些细小的琥珀色光线在往回卷，时间在逆流。
走廊里的第五诡异停住了。
它站在石台后面，那颗缝上去的女性头颅转向他们。
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黑暗里闪过一道灰白色的光。
楚浩看到它的嘴角动了。
嘴角从歪着的位置缓缓拉平，然后竟然向上弯了弯。
它在笑。
那张缝上去的死人脸，露出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太人性化的笑容。
它转身。
之前它追罗睺的分身时犹豫了一瞬。
但现在它没有犹豫。它放弃了所有其他目标，身体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直直地朝奈奈和楚浩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在琥珀色的时光长河里逆行的速度几乎和正常时间流逝一样快。
小玉趴在奈奈头顶上缩成一团，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它看到第五诡异逆着时光冲过来，那张死人脸越来越近，脖子上的缝合线在琥珀色的光里泛着暗红。
小玉发出一声尖利的哀叫，整个猫身从奈奈头顶弹起来，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楚浩的肩膀上，爪子嵌进他的衣服，浑身抖得像筛糠。
“快跑！”
小玉的声音又尖又细，完全没了平时那股傲娇劲，“它追来了！它追着我们来了！”
第五诡异冲进了奈奈的时间长河。
它的身影在琥珀色的光里清晰得刺眼。
楚浩看到了更多的细节。那张脸上的皮肤有接缝，从额角到耳根，沿着颧骨的弧度，有一条细细的缝合线。
它的脖子和身体之间是错位的，像是从来没有对准过。它的手指长短不齐，左手的大拇指比右手短了一截。
每一处都在说明同一个事实：
这是一个拼凑出来的东西。
女人的头，男人的身体，不同的部位，缝在一起。
它站在奈奈的时间长河里，像站在自己的领地里，没有丝毫不适应。
而在它身后，楚浩看到了让他喉咙发紧的画面。
太初和方天界站在第五诡异的后面，距离它不到三步远。
他们的头颅断了又接上了，脖子上有一圈清晰的缝合线，和第五诡异脖子上那道线是同一个针脚。
太初的头歪向右边，方天界的头歪向左边，两双眼睛都睁着，但里面的光已经灭了。
他们成了两只新的诡异。
缝在他们脖子上的线还是新的，暗红色的血渗出来，在缝合线的边缘凝成细小的珠子。
两个混沌祖神级别，就怎么死了！！
奈奈气得嘴唇发白，牙齿咬得咯吱响。
她往前迈了一步，攥着楚浩的手松了一瞬，像是要朝第五诡异冲过去。
她的嘴里嘟囔着什么，含含糊糊的，楚浩听清了几个字：“冬瓜头你……”
“方冰块你……”
楚浩抬起手，手掌拍在她后脑勺上。
“赶紧跑。”
奈奈攥紧了楚浩的手，转身就跑。
时间长河在脚下铺开，琥珀色的光线往后流，他们逆着时间的方向往上跑。
楚浩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倒退，周围的石壁在变亮又变暗，走廊的长度在拉长又缩短，每一次呼吸都在被压缩，又在被拉长。
小玉趴在楚浩的肩膀上，死死地闭着眼，猫身抖成一团。
“喵呜，我还没吃够鱼呢……”
楚浩不用回头他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浑浊的、死气的，钉在他后脑勺上。
它能逆行时光，能穿过时间长河，奈奈的领域拦不住它。
前面的路还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