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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浩脚步一顿。
罗睺用爪子敲了敲脚下的半透明地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叩击声：“你听这声儿，空洞洞的，下面肯定是空的。”
方天界蹲下，剑尖轻轻一挑，地表的银色薄膜裂开一道小口。
从裂口处渗出一缕极淡的雾气和一种心脏跳动般隐约的脉动。
“活的。”方天界收回手，脸色凝重。
楚浩也感受到了脚下那股脉动的节奏。
极其缓慢，慢到像隔着万年才跳动一下，却深沉有力，带着一种古老的、与整个大罗混沌同步的韵律感。
那种脉动与轮回核心的频率隐隐呼应。
方天界说：“这片雾海不是海，是一个活着的巨大存在。”
话音刚落，远处雾海中传来一道极其漫长的呼气声。
像有什么沉睡了不知多久的生物，正在缓缓苏醒。
楚浩握紧盘古斧，戒备地环视四周。
那道呼气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他们脚下这片巨大的大地就是某个庞然大物的腹腔。
更诡异的是，那片银白的雾海在他们周围缓慢地流动起来，像是一锅正在被搅拌的银汤。
“往前走。”
天衡的声音再次从雾海深处传来，这回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它不会伤害你，它一直在等一个能配得上轮回之力的继承者来唤醒它，你是第一个。”
楚浩没有答话，带着队伍继续深入。脚下的脉动越来越强，越来越近。穿过一片厚重银雾后，看到了一处令人窒息的景象。
雾海中央，一头庞大得几乎占据整片视野的银色巨龟趴伏在地上。
它的壳上覆盖着鳞次栉比的银色鳞片，每一片都映着流转的星辰光晕。
龟首垂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的频率与天地间某种古老的节律完全同步。
最显眼的是它的龟壳中央——嵌着一枚暗金色的碎片，像一枚镶嵌在王冠上的宝石。
“轮回碎片在它背上？”罗睺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岂不是要爬到它背上去拿？”
楚浩没有说话，他细细感知巨龟的气息，感觉不到丝毫威胁。它沉睡的姿态极其安详，甚至带着一点等待已久的温柔。
方天界低声道：“它是幽荧留下的守护兽？”
楚浩摇头：“不像是‘守护’。”他顿了顿，“它更像一个失眠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能让他安心闭眼的那个时刻。”
他迈步朝巨龟走去。
脚下的地面每一处都在颤抖着，巨龟的心跳如同鼓点，带着他的脚步朝前走去。
当他走到巨龟身前，望着那双紧闭的眼睛时，那只巨龟的眼皮忽然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巨龟的眼睛映出楚浩的模样。
金灰色的光芒在楚浩的瞳孔深处缓缓流转，那是融合了核心的轮回法则波动，是幽荧留下的血脉记忆。
巨龟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等了太久，终于在看到这张脸时确认了什么。
它发出一道极低的、如同山体移动般的悠长吐息。
楚浩忽然明白，这只龟在过去的岁月里始终没有离开这里就是为了等一个能靠近它的人到来。
眼前这条路与轮回路在极深处共鸣着，而龟壳中央那枚碎片为轮回路提供着一缕不灭的灵气火焰。
“你是怕自己走了，轮回路最后一丝温养灵气的火光就会熄灭？”楚浩轻声问。
巨龟没有回答。
但它缓缓垂下头，将额头触到楚浩脚下的大地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随后，它背上那枚暗金色的碎片自行脱落，如同成熟果实从枝头落下，准确落入楚浩摊开的掌心。
碎片入掌的瞬间，一段陌生画面涌入脑海：
那是在混沌初开之前的时代。
幽荧跪坐在一头银色巨龟面前，手里捧着一团淡金色的光芒，像捧着一枚刚出生的鸟卵。
她说：“大玄，我把我的轮回道意暂时放在你这里，如果有一天，一个身上带着金灰光芒的人找到你，把那枚碎片给他，然后你就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了。”
画面消散。
巨龟缓缓抬起头，朝楚浩发出一道极轻的鸣声，那道鸣声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随即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清晨的雾气在阳光中缓缓消散。
银色的巨龟从四肢开始，随后是巨大的甲壳，最后是那双已经闭上的眼睛，它仿佛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攒足了力气，此刻化为一道柔光汇入那道轮回路中，成为路面上第一道缓缓转动的龟甲纹路。
灰色路面上浮现出一枚银色的龟形印记。
从那之后，路面的轮回法则气息稳定了很多，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牢牢压住了地基。
楚浩望着那道消失的银光，久久没有说话。罗睺打破了安静：“那龟……是去哪儿了？”
方天界声音有些低沉：“去它一直想去的地方了，它把碎片留给楚浩，自己化入轮回路，成为路的一部分……相当于把自己永远留在幽荧留下的那条路上，成为这条路的守护灵纹。”
楚浩收好碎片，继续前行。
雾海在他们身后缓缓消散，露出一条通往更深处灰褐色地带的通道。
两边的景致越来越荒凉，从银白转为暗灰，最终变为一片深沉的沥青色，脚下的大地从柔软变得干硬，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响，如同踏碎了某种远古巨兽的骨骼。
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们终于到了路面尽头的分岔口。
一条路通往右侧，尽头是灰蒙蒙的旷野；一条路通往左侧，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建筑的轮廓。
方天界眯眼望向左侧：“那是什么？”
楚浩体内核心发出一阵嗡鸣，像被什么东西召唤一般共鸣：“那是轮回宫的遗址。”
他声音有些发涩：“是我幽荧曾经居住的地方！！”
遗址极其残破，大半建筑已经倒塌，但残存的地基依然可以看出当年规模的宏大。
正殿的顶部塌了一半，露出内部层层叠叠的环形阶梯，那些阶梯以某种古法砌成圆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最高处的一块平台上。
最高处的平台中央，立着一座没有面孔的石像。
石像穿着宽大的长袍，姿态像是在低头看向来人，面部却平滑如镜，空空荡荡。
“这石像有点渗人……谁给它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