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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阴卒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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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阴卒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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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阴卒出现(第1/2页)
    最先动手的是弓箭手。
    柳轻尘没有犹豫,在那三只阴卒停在一里半外的那一刻,他举起右手,向前一挥。十五名流云剑馆的剑手同时搭箭拉弓,破邪箭的箭簇在火把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淬了朱砂和银粉的颜色,据说是阴物的克星。
    “放!”
    弓弦震响,十五支破邪箭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那三只阴卒射去。
    陈默站在垛口后面,目光追着箭矢的轨迹。他看见箭矢准确命中了目标——最前面那只阴卒胸口中了三箭,左肩中了一箭,右腿中了一箭。箭簇钉进灰白色的皮肉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是射进了湿透的棉被。
    但阴卒没有倒下。
    它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箭矢,伸出灰白色的手,用两根手指捏住箭杆,慢慢拔了出来。箭簇上沾着灰黑色的黏液,在火把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它把箭杆随手丢在地上,继续往前走。脚步还是那样,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脚掌贴地无声。
    柳轻尘的眉头皱了一下。
    “再放!”
    第二波箭矢射出。这次十五支箭集中射向中间那只阴卒,有三支正中面门,箭簇钉进了它的眼眶和额头。阴卒的脑袋被箭矢的冲击力撞得微微后仰,但它很快就恢复了平衡,伸手把脸上的箭矢一根根拔掉,像拔刺一样轻松。
    拔掉最后一根箭的时候,它的眼眶里那两团灰白色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嘲笑。
    城墙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破邪箭没用?”一个开山武馆的弟子小声问,声音发颤。
    柳轻尘没有回答。他把右手从剑柄上松开,垂下,手指在身侧微微活动了一下。陈默注意到他的动作——那不是紧张,是在做决定。
    秦铁山没等命令。
    他把熟铜棍从地上拔起来,单手提着,走到垛口边。铁甲的甲片在他走动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一面破旗在风里翻卷。他低头看了看城墙下面,又抬头看了看那三只阴卒,然后把熟铜棍往垛口上一搁,翻身跳了下去。
    从三丈高的城墙上跳下去,落地时砸出一个浅坑,碎冰碴子溅了一地。秦铁山单膝跪地,卸掉了下坠的冲击力,然后站起来,熟铜棍在手里转了一圈,棍头朝前,对准了最前面那只阴卒。
    “来!”他吼了一声。
    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城墙上的人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阴卒朝他走了过去。
    第一只阴卒走到秦铁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它的身高比秦铁山高出半个头,灰白色的皮肤在火把光下泛着死鱼肚一样的光泽。它歪着头,像是在打量面前这个穿着铁甲、提着铜棍的人。
    秦铁山没给它打量完的机会。
    他一步跨出,熟铜棍带着风啸声横扫过去,砸在阴卒的腰侧。这一棍他用上了十成力道,六七十斤的熟铜棍砸在灰白色的躯体上,发出一声闷响,像用大锤砸一堵湿泥墙。
    阴卒被砸得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断了路边一根拴马桩,才停下来。
    城墙上有人喊了一声“好”。
    但喊声还没落,那只阴卒就爬了起来。它的腰侧被砸出一个凹坑,灰白色的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骨头。但它没有流血,也没有叫疼,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的凹坑,伸手拍了拍,像是在拍掉衣服上的灰,然后继续朝秦铁山走过来。
    秦铁山的脸色变了。
    他打了四次阴潮,见过阴卒,但没见过这样的。以前的阴卒被熟铜棍砸中,就算不散架也得断几根骨头,至少会倒地不起。这只阴卒被砸飞了好几丈,爬起来跟没事一样。
    他没时间多想,因为阴卒已经到了面前。
    第二棍,砸头。
    熟铜棍带着风声劈下来,砸在阴卒的头顶。这一棍秦铁山加了腰力,棍头落下的力道比第一棍重了不止一倍。阴卒的头顶被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灰白色的碎屑从凹坑边缘飞溅出来,像砸碎了一块干透的石膏。
    阴卒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它伸出双手,抓住了熟铜棍的棍身。
    秦铁山想抽棍,抽不动。那两只灰白色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钳住棍身,指甲嵌进铜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用力往后拽,阴卒也用力往怀里拉,一人一卒像是在拔河,僵持不下。
    秦铁山看见阴卒的脸。歪斜的五官,灰白色的皮肤,眼眶里那两团灰白色的光正对着他的脸。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腐臭,是灰烬的味道,像是烧过纸钱之后的香灰,干涩,呛人。
    他一脚踹在阴卒的肚子上,借力把熟铜棍从它手里抽了出来。棍身上的铜绿被阴卒的指甲刮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黄灿灿的铜色。
    秦铁山后退了两步,喘了口气。
    虎口疼。他低头一看,虎口处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不是透明的冰,是灰白色的,像是从阴卒身上传过来的阴气在皮肤上凝成了霜。霜下面是裂开的皮肤,血珠从裂缝里渗出来,被霜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
    他握了握拳,手指僵硬,冷得发疼。
    就在这时,陈默从城墙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像秦铁山那样翻身而下,而是直接翻过垛口,纵身跃下。三丈高的城墙,他落地的声音比秦铁山轻得多,只在雪地上踩出两个浅浅的脚印,连冰碴子都没溅起来。
    他走到秦铁山旁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虎口的灰白色薄冰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那只阴卒。
    “我来。”
    秦铁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陈默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退后几步,把熟铜棍杵在地上,用左手握住棍身,右手垂在身侧,让虎口的霜慢慢化开。
    陈默朝阴卒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阴卒也朝他走来,步子同样不快,脚掌贴地无声,像在水面上滑行。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阴卒伸出手臂,灰白色的手指张开,朝陈默的脖子抓来。指甲是黑色的,又长又尖,像五把弯曲的小刀。
    陈默没有躲。
    他伸出右手,直接握住了阴卒的手腕。手指扣进灰白色的皮肉里,指甲嵌进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捏碎了一把干树枝。
    阴卒的身体猛地一僵。
    陈默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从阴卒的手腕上传过来,顺着他的手指、手掌、手腕往上窜,像一条冰冷的蛇。但那蛇刚爬到前臂,就被一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热流撞了个正着。热流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里自己烧起来的,像把一块烧红的铁塞进了冰水里,嗤的一声,白烟腾起。
    阴卒的手腕上冒出了白烟。
    不是烟,是阴气被蒸发的痕迹。陈默的气血熔炉在接触到阴气的瞬间全功率运转,把阴气当柴火烧了。他掌心的皮肤下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光,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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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卒开始挣扎。它的力气不小,灰白色的手臂在陈默手中拼命扭动,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道白痕。但不疼——不是不疼,是疼的程度还达不到让陈默松手的阈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手背上被阴卒的指甲划出了几道白印,白印下面是正常的皮肤,没有破,连红都没红。
    他抬起头,看着阴卒的脸。
    那张歪斜的脸正对着他,眼眶里的两团灰白色光在剧烈跳动,像是在害怕。陈默不知道阴卒会不会害怕,但如果它们会,这只应该正在怕。
    他松开手腕,在阴卒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臂的瞬间,双手同时抓住了它的肩膀。
    十指扣进灰白色的皮肉里,指节发力,往两边一撕。
    ——撕的不是纸,是一堵墙。灰白色的躯体从肩膀中间裂开,发出一声极沉闷的撕裂声,像把一块湿透的帆布从中间扯成两半。裂口处没有血,只有灰黑色的黏液和碎屑,还有一股浓烈的灰烬味道。
    阴卒的躯体在被撕裂的瞬间开始崩解。灰白色的皮肉一块一块脱落,像墙皮从墙上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骨头。骨头也在崩解,从关节处开始断裂,一节一节掉在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踩碎干枯的树枝。
    最后崩解的是那两团灰白色的光。它们从裂开的颅骨里飘出来,在空气中悬浮了两息,然后被陈默周身的气血熔炉吸了过去,嗤的一声,化作两缕白烟,消散在夜空中。
    阴卒死了。或者说,阴卒消散了。
    地上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碎屑和残渣,在夜风中慢慢飘散,像烧尽的纸钱。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手背上沾了一些灰白色的碎屑,还有几道被指甲划出的白印。但皮肤下面是红的——不是受伤的红,是气血熔炉在全力运转时,血管里的血被烧得发烫,透过皮肤透出来的暗红色。
    他握了握拳,指节啪啪作响。手背上的暗红色慢慢褪去,温度恢复正常。没有伤口,没有冻伤,连那道白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甩了甩手上的碎屑,转过身。
    秦铁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熟铜棍杵在地上,左手握着棍身,右手还垂在身侧,虎口上的灰白色薄冰正在慢慢融化,化成水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看着陈默,嘴巴微张,没说话。
    城墙上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第三只阴卒站在远处,它没有像前两只那样冲过来。它站在原地,歪着头,用眼眶里那两团灰白色的光盯着陈默看了大约两息,然后转身就跑。
    它跑得比来时快得多。灰白色的躯体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像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几个呼吸就消失在北边的黑暗中。
    城墙上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想起来要呼吸。
    然后有人开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弓箭射不死,铜棍砸不烂,他用手撕了?”
    “撕了。”
    “用手?”
    “用手。”
    “他手不疼?”
    “你看他的手,连个口子都没有。”
    “你看看秦馆主的手。”
    秦铁山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的灰白色薄冰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裂开的皮肤和暗红色的血珠。他把手背到身后,不让别人看见。
    陈默走到秦铁山旁边,看了一眼他背在身后的手,没有说话。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熟铜棍,递给秦铁山。
    秦铁山用左手接了,棍身冰凉,上面还残留着阴卒指甲刮过的痕迹。他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看陈默的手。
    “你的手不冷?”秦铁山问。
    陈默说:“热。”
    秦铁山没有再问。他把熟铜棍扛在肩上,转身朝城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回去喝口热酒。手冻麻了。”
    陈默跟在他后面,走进城门洞。城墙上的火把在他身后噼啪作响,金线一样的光照亮了他沾满灰白色碎屑的背影。
    城墙上,柳青青放下了怀里的剑。从陈默跳下城墙的那一刻起,她的右手就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现在她把剑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宋霜渚站在她旁边,也放下了弓,低声说:“他撕了。”
    柳青青说:“我看见了。”
    “你看见他的手了吗?”
    “看见了。”
    “没有伤。”
    柳青青没有回答。她看着陈默走进城门洞的背影,那个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拖在青石板上,像一道黑色的刀痕。
    公孙白站在武道阁二楼的窗边,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铁笔握在手里,笔杆上的裂纹还在,从笔尖一直延伸到笔杆中段,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七十多岁的老人,经历过四次阴潮围城,见过太多死在城墙上的年轻人,也见过太多活着从城墙上走下来的年轻人。但没有一个像陈默这样——赤手空拳,徒手撕碎了一只阴卒,手背上连个红印都没有。
    不是不怕,是身体已经被炼成了另一种东西。公孙白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但他知道,这座城可能要靠那东西才能守住。
    战后,公孙白私下找到陈默。
    陈默坐在武道阁一楼的长案旁边,面前放着一碗姜汤,热气袅袅。他把手浸在姜汤里,让热力慢慢渗进皮肤。汤面上漂浮着几片干姜和红枣,气味辛辣中带着一丝甜。
    公孙白在他对面坐下,把铁笔放在案上。笔杆的裂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像一道闪电劈在铁上,留下了永不愈合的伤痕。
    “阴卒只是小卒。”公孙白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山里有成千上万。”
    陈默把手从姜汤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手掌被姜汤泡得发红,热气从皮肤里往外冒,像刚出炉的铁。
    公孙白看着他的手,目光停了几息,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默的眼睛。
    “铁砚城能不能守住——”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下决心,“看天意。”
    陈默没有说话。他把手重新浸进姜汤里,姜汤的热力从指尖往上走,经过手腕、前臂、手肘,最后汇入肩膀。气血熔炉在体内缓缓运转,把姜汤的热力炼化成体温,维持着四肢百骸的温度。
    窗外北风还在吹,灰白色的阴气在夜空中缓缓飘散,像一场不会停的雪。
    公孙白站起来,把铁笔插回腰间,转身走向楼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背对着陈默,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明天夜里,可能不止三只。”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说:“来多少,撕多少。”
    公孙白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他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去,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咚咚作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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