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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首长的架子还是得端着的。
“哦？火锅啊。正好，家里也没开火。那就去凑个热闹吧。”
说着，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羽绒服，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过了年，总该会喊他吃年夜饭的吧？
毕竟他就这父女俩，这事一会吃饭的时候，得想办法透个口风，就不信李秀莲不接茬。
“小陈，小刘，别扫了。走，去秀莲大娘那蹭饭去。”陆振川冲着外头喊了一声。
两个小战士一听蹭饭，眼睛就亮了，把扫帚放好，屁颠屁颠地就跟了上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李秀莲家走。
刚一进院子，那火锅香味就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陆振川深吸一口气，这才是家的味道啊。
不等陆振川琢磨怎么开口提年夜饭的事，李秀莲已经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个漏勺，站在门口迎着了。
“老陆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她这一抬头，看见陆振川身后还跟着俩小战士，脸上笑容更盛了。
“小陈小刘来得正好，人多热闹。”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陆振川身上。
“对了，老陆啊。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那年夜饭你们也就别折腾了。要是不嫌弃的话，到时带着闺女一块过来。咱们两家并一家，过个热闹年。”
幸福来得太突然，简直像是龙卷风。
陆振川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行，那就谢谢了。我正愁这事，你说这要过年了，张姨要回老家，我和那丫头大眼瞪小眼的，连个饺子都包不利索。”
这哪是不嫌弃？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正中下怀。
李秀莲得知张姨要回老家，一点都不奇怪。
她招呼着众人进屋，“赶紧进来，别在外面站着了。你们先坐会看电视，一会就好。”
小陈和小刘有些拘谨地跟着进了屋。
这一进屋，眼睛就不够用了。
客厅正中央那台大彩电，这可是彩电啊！
这年头，谁家要有台黑白电视机，那都得是十里八乡的首富。
“大娘，我们自己来。”
见李秀莲端着茶水和水果过来，小陈连忙上前去接。
看着盘子里切好的苹果、橙子，还有那没见过的稀罕糖果，俩小战士心里那叫震撼。
李秀莲笑呵呵地看着这两个，跟自家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
“别客气，就当是自个家。志远，你过来坐这边，陪他们聊聊，都是同龄人，聊得开。”
说着，她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搁，转身又去厨房忙活了。
小刘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捧着热乎乎的茶水。
那茶香扑鼻，一尝就知道是好茶。
他偷偷瞄了眼正在剥桔子的赵志远，一脸羡慕。
这赵副营长，命也太好了，有个这么能干又有钱的娘，为了儿子随军，还能带着军嫂挣钱，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这不比某些人涂脂抹粉，就知道变着法子讨好男人，还要伸手要钱的女人强多了？
怪不得老首长总想往这跑，甚至还想赖着不走。
换了他，他也想赖着。
这种有烟火气、有温暖、还有大彩电的日子，谁不稀罕？
赵志远可不知道，这小战士心里已经把他娘捧上了天。
他陪着聊了两句，看着那电视里的小人跳得欢，心里却惦记着厨房里的活。
“你们先看着，我去帮帮我妈。”
赵志远站起身往厨房走，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刘招娣正麻利地切着肉片。
他进去纯属添乱，得，还是回去剥桔子吧。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了李秀莲那标志性的洪亮嗓门。
“开饭喽……”
紧接着，就看见她端着一个巨大的铜锅走了出来。
那铜锅里，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红汤里起伏。
“来来来，赶紧上桌。”刘招娣跟在后头，手里端着托盘。
一盘盘切好的肉片、自家发的黄豆芽、水灵灵的菠菜、大白菜。
还有腐竹、自家做的鱼丸……等等。
这菜品丰富得，简直像是要把菜市场给搬空了。
两个小战士看得直咽口水，这也太丰盛了。
“大家都别愣着了。”李秀莲指了指放在暖炉上的铜锅，底下是烧得红彤彤的蜂窝煤，上面还铺了不少炭。
“来，先调蘸料。”她指了指桌上那一排排的小碗。
“爱吃辣的就多放点辣椒油，不爱吃辣的就多放麻酱。”
“大娘，这也太讲究了。”小陈看着那十几种调料，有些手足无措。
“讲究啥，吃得舒坦才是正经事。”李秀莲笑着接过碗，亲自给他们示范。
“看着啊，一勺麻酱，半勺腐乳汁，一点韭菜花，再来点蒜泥……”
众人看着她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也都有样学样。
不一会，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碗香喷喷的蘸料。
大家伙围着圆桌坐了下来，加上妞妞，一共七个人，把这围炉挤得满满当当的。
虽然有些挤，但这大冬天的，挤挤才暖和呢！
李秀莲夹起肉片，往那翻滚的红汤里涮去。
那鲜嫩的肉片变了色，裹满了红油和汤汁，往那麻酱碗里一滚，入口即化，满嘴留香。
“唔……”小刘学着照做，刚吃了一口，眼睛都瞪圆了。
这也太好吃了。
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吧？
屋里暖气足，锅里热气腾腾，电视里放着欢快的节目。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笑语欢声。
陆振川端着吃起来，看着身边忙着给妞妞夹菜的李秀莲。
那张不再年轻却依然精神奕奕的侧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感慨道：“我这也吃过几次火锅，但是看着不太一样，这菜式多，酱料也讲究，你这手艺开个店都没问题。”
李秀莲正在给妞妞烫鱼丸，闻言笑了笑，眼里更是闪过精明，她是活过一辈子的人，自然知道风往哪吹。
改革开放的春风，马上就要吹遍神州大地了，个体户的春天，就在眼前。
“老陆，你这眼光毒，我还真有这个打算。以后大家日子好过了，手里有钱了，这就不是为了填饱肚子，那是为了吃个滋味。”
陆振川眼里满是赞赏，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但沉吟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想法是好的，很有前瞻性。不过还得再观望观望，现在虽说政策松动了，但大伙肚里的油水还不够。”
“你看街面上那些馆子，西餐厅、咖啡店、大饭店，看着洋气，其实没几个客人，不接地气。”
“老百姓现在的愿望，还是先吃饱饭，火锅这东西，目前看还是属于奢侈品，开店的事，你可以先筹备，不急着落地。”
到底是当首长的，看问题就是透彻。
李秀莲点头，确实，现在才80年代初，消费水平还没上来，但这并不妨碍她先布局。
“行了，我也就随口一说，没想明天就开张。行了，赶紧吃，一会肉老了就柴了。”
陆振川哈哈一笑，“对对对，吃肉，吃肉。”
这一顿，吃得那是风卷残云。
两个小战士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实在是被这香味勾得没了魂。
再加上李秀莲不停地招呼：“大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那真是甩开了腮帮子吃。
肉片吃完了，还有粉条。
宽粉往红汤里一煮，吸饱了汤汁，晶莹剔透。
顺滑劲道，一口嗦进去，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
再配上自家发的黄豆芽，脆嫩爽口。
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嘴唇通红，却直呼过瘾。
这一顿，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
桌上的菜盘子，愣是被扫荡得干净，连片菜叶子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