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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莲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滴滴……”
一阵汽车喇叭声，把正在刷桶的刘招娣吓了一哆嗦。
这年头，四个轮子的小汽车那可是稀罕物。
别说坐了，就是摸一把都能回去吹半年牛皮。
李秀莲擦了擦手，看见车门一开，下来个梳着偏分头，一脸朝气，穿着黑色棉服的年轻人。
正是制衣厂厂长的助理马为民。
“大娘，您这是忙啥？”
马为民一下车，那脸上的笑就跟那绽开的向日葵似的。
他手里还提着个沉甸甸的黑皮包，看着就坠手。
李秀莲淡定得很，“小马啊，你怎么来了？”
马为民笑了，“大娘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不年刚过完，我是特意来给您送财的。”
说着，拉开皮包，里面露出来的大团结，都是一捆一捆的。
“这是您年前那是几个款式的分红，这不刚好卡在年关，财务那边忙不过来，就给积攒到一起了。厂长这一合计，年后第一件事，必须得先让我把钱给您送过来。”
马为民说着，足足掏出来好几大捆，摆在院里的石桌上，跟座小山似的。
刘招娣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婆婆这一出手，直接就是几千块？这得卖多少茶叶蛋能挣回来啊？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年代，这几千块钱，那是能把人砸晕的。
李秀莲却只是扫了一眼，神色波澜不惊，“不错，看来你们厂子过年这阵子，还挺忙的。”
马为民竖起大拇指，那是真心实意地佩服。
“大娘，这还是托了您的福。也是奇了怪了，您统共就出了那么几款样子。我们厂里那些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设计师，头发都熬秃了，出了十几个新款。”
“结果都起不了什么大动静，就您那几款，可谓是经典，可热销了。我现在算是开悟了，这做衣服不在多。经典的，几个就能卖爆。”
李秀莲接过账本，随意地翻了翻，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
她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账目，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行了，大概齐也没啥错，我信得过你们。”
“不过小马，你们这以后要是月月都这么提着现金跑，不嫌累得慌？对了，你们这么大个厂子，在银行肯定有对公账户。”
“我也去银行开个户头，咱们直接走公账划拨。钱不经手，既安全又省事。”
马为民一听，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大娘，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简直跟我们厂长想到一块去了。”
“我来之前，厂长还特意交代，说问问您愿不愿意走银行。没想到，您这思想比我们厂里的会计还超前。”
“只要您办个账户，跟我们厂里绑定，以后公转私，那是方便得很。”
李秀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雷厉风行。
“那今个就把这事给办了。正好你开了车，也省得我再去挤公交。”
马为民连忙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是相当殷勤。
“得嘞，大娘您请。我就是个跑腿的，今能把这事一次性搞定，回去厂长还得给我记一功呢。”
李秀莲回屋先拿了个袋子，把这几捆现金装起来，冲着还在发呆的刘招娣喊了一嗓子。
“招娣，你好好看家，我出去一趟，中午不用做我的饭了。”
刘招娣这才回过神来，点头跟捣蒜似的。
“哎！妈，您放心去，家里有我呢！”
看着婆婆坐进那气派的小轿车里，绝尘而去，她心里的敬佩如滔滔江水。
婆婆太牛了。
小汽车在路上颠簸，马为民的车技倒是不错，开得挺稳。
这附近没啥银行，得去市中心热闹的地界。
这一开就是一个多小时。
李秀莲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从低矮的平房，到渐渐出现的红砖楼，时代的脉搏在跳动。
马为民透过后视镜观察李秀莲，他是真佩服这个农村大娘。
这气度，这见识，比那些坐办公室的干部都强。
“大娘，您坐稳了，前面有个坑。”
“行啊小马，这车开得挺溜。”李秀莲随口夸了一句，“你这又是当助理又是当司机的，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跟对了老板，那是能少奋斗十年的。”
马为民眼里闪着光，“大娘过奖了，我也就是混口饭吃，哪比得上您，坐着就把钱挣了。”
到了市中心的银行。
这年头的银行，还是那种高高的柜台，铁栏杆围着，里面计算器噼里啪啦响。
李秀莲轻车熟路地填单子，开户，存钱。
马为民也没闲着，掏出随身带的公章和证明材料，跟柜员一番交涉。
“同志，把这个账户跟我们制衣厂的对公账户绑一下。”
“对，就是这个李秀莲。”
一番操作下来，红彤彤的存折到了李秀莲手里。
马为民松了一口气，把公章收好。
“大娘，以后厂里就让会计直接给您划账了。每个月固定划一次，都不用您操心。”
“当然了，您要是对账目有什么异议，随时来厂里查账，我们财务室的大门随时向您敞开。”
李秀莲把存折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凌厉。
那一瞬间的气场，竟让马为民觉得后背发凉。
“小马啊，查账我就不去了。我是信任你们，也是信任你们厂长。我也没那个闲工夫，月月去盯着。”
“不过，咱们丑话可得说在前头。我不查，不代表我不知道。”
“若是被我偶尔看到，哪怕只有一次，你们在账目上做手脚，咱们的合作，立马玩完。”
“我的图纸，既然能让你们厂挣钱，自然也能让别的厂后来居上。”
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却字字如刀。
马为民被吓得一激灵，“您放心，绝对不会。您可是我们厂的大贵人，我们供着您还来不及，哪敢跟您玩心眼？”
李秀莲见敲打得差不多了，又恢复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变脸之快，让人咋舌。
“行了，别紧张，我也就这么一说。这都是互相成就，主要也是你们厂长慧眼识珠，能看上我这瞎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