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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说我这琼华楼的开水白菜，是白水泡烂菜帮子的？”
姜宜酥手里还拿着一把乌木算盘。
声音清脆明亮，如珠落玉盘。
瞬间压下了大堂里所有的嘈杂。
异族男人见出来的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气焰愈发嚣张，梗着脖子叫嚣道：
“老子说的！怎么着？大家都来评评理，这碗里头清汤寡水的，连半点油星子都瞧不见，不是白水是什么？”
面对异族男人的咄咄逼人。
姜宜酥没有半点惊慌。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桌前，用算盘珠子轻轻敲了敲碗沿，扬声道：
“这位爷，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您嫌它没油星子，殊不知这道‘开水白菜’最金贵的，正是这碗看似如白水般的清汤！”
“我这汤底，用的是三年以上的老母鸡、老鸭、金华火腿，外加干贝与猪骨，慢火熬制整整四个时辰。熬出浓汤后，还要用极细的鸡脯肉茸反复扫汤三次，将汤中所有的杂质与浮油尽数吸附干净，方能得出这碗清澈见底、却鲜美无比的顶汤！”
姜宜酥顿了顿，亮晶晶的杏眼上下打量了异族男人一番，语气不疾不徐。
“至于这白菜，只取微山湖大白菜最中心的那一点嫩黄菜心，用鸡汤反复浇淋至熟。光这一碗汤的成本，就抵得上半席酒菜。”
“这位爷，您连汤都没喝一口，便一口咬定这是白水，莫不是平日里山猪吃惯了细糠，今儿个特地受了对街‘聚仙楼’王掌柜的指使，来我这儿唱双簧砸场子的吧？”
此言一出，满堂喝彩！
不少熟客纷纷出言相劝！
这位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邻桌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放下汤匙，咂了咂嘴，“老朽喝了半辈子汤，头一回知道，鲜味儿还能藏在清水里。你这碗一口没动，岂不是糟蹋东西？”
“就是！”另一边穿绸衫的商人拍桌笑道。
“一两银子还嫌贵？我昨日排了一个时辰，想添半碗都没有！你要不乐意喝，让给我，我替你给钱！”
满堂顿时哄笑。
一个年轻书生也摇头道：“清澈见底，未必就是白水，衣着华贵，也未必就懂吃喝。这位兄台，莫要露怯了。”
“姜东家，甭跟他废话！”靠门的大婶嗓门最亮。
“给他舀一勺，让他当场尝尝！要真是白水，咱们替你讨银子，要不是——”
她拖长调子，斜睨着那异族男人。
“就让他把踹翻的凳子扶起来，再给东家赔个不是！”
“对，赔罪！”
“方才我还瞧见聚仙楼的小伙计在门口探头探脑，怎么，王掌柜抢不过生意，就改派人砸招牌了？”
“我说他怎的进门便拍桌子，原来肚子里憋着坏呢！”
“喝啊！方才不是威风得很么？这会儿怎么连汤匙都不敢拿了？
异族男人脸色骤变。
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结结巴巴地狡辩：
“你、你血口喷人！谁受人指使了！”
“是不是血口喷人，咱们拉去京兆府一查便知。”
姜宜酥啪的一声合上算盘。
脸上笑意盈盈，眼神却冷得像冰碴子：
“正好，我爹在曾在御史台当差，最喜查这等恶意构陷、扰乱市井的案子。阿福，去拿绳子来，把这位爷捆了送官！顺便再去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饕前辈来当堂验汤，若是白水，我琼华楼当场关门谢客，可若是顶汤，这诬告毁誉的板子，员外爷您可得受着了！”
一听要送官，还要惊动御史台。
异族男人当场就怂了。
他哪里真敢去吃板子？
当下脸皮紫涨，灰溜溜地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连滚带爬地挤开人群跑了！
“好！姜东家好魄力！”
“哈哈哈，我就说嘛，琼华楼的饭菜乃是京城一绝，怎会有假！”
大堂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姜宜酥面不改色地将桌上的银子收进袖袋。
冲着四周团团福了一礼，巧笑倩兮道：
“让诸位客官受惊了。今日在座的每桌皆送一份酸梅汤压惊，大家尽管吃好喝好！”
三言两语，不仅化解了一场危机。
还顺带赚足了吆喝与名声。
二楼窗前。
萧清晏静静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楼下那个挽着袖子、指挥伙计收拾残局的少女，他眸子里。
不由自主地漾开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粗鄙不堪？骄纵跋扈？
传言果然半字都信不得。
这丫头分明就是只浑身长满小刺的机灵狐狸。
牙尖嘴利，干练果决。
站在那人间烟火气十足的大堂里，鲜活得仿佛浑身都在发光。
这时，楼下的姜宜酥似有所感。
不经意间抬起头，朝着二楼的窗口扫了一眼。
四目相对！
姜宜酥脸上那抹得体的商业假笑。
在看清窗前那张俊美冷冽的脸时。
瞬间僵硬在了嘴角！
姜宜酥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
怀疑自己是因为起的太早出现了幻觉。
不是吧？
那位尊贵无比、日理万机的东宫太子爷。
怎么会出现在她这小小的酒楼里？
而且看他那身打扮，分明是微服私访啊！
姜宜酥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手里的算盘差点没拿稳直接砸在脚面上。
这尊大佛怎么阴魂不散的？
前日才在御花园里撞了一回。
今儿个竟然直接追到她的老巢来了？
但不管人家是来干什么的！
人家既然没亮明身份。
按着普通贵客的规矩坐在雅间里。
她总不能装瞎把人往外赶吧？
现在她看见了，不能当没看见。
姜宜酥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和气生财”，随后将算盘塞给旁边的掌柜。
硬着头皮提着裙摆上了二楼。
雅间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姜宜酥推门而入，顺手将房门严严实实地合上。
这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压低了声音道：
“臣女见过贵客。不知贵客今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贵客恕罪。”
她特意咬重了“贵客”二字。
眼神疯狂往门外瞟。
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亮出储君身份，把她这酒楼的客人都给吓跑了。
萧清晏将她这副如临大敌。
活像见了瘟神的模样看在眼里。
眸底掠过一丝无奈。
孤有那么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