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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了摇头:「不,只是我作为老网虫,最清楚这帮人想要啥。」
周彪突然问:「未成年这块呢?镇上偶尔也来人查。」
这两年,网吧查证件已经有风声了,但镇上管得松。
很多地方白天装模作样,晚上全是学生。
我思忖片刻:「准备批假身份证压在吧台。门外挂个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真有人来查,起码台面上要过得去。平时只要不出事,基本没啥问题。」
袁昊笑喷:「贴了禁止入内,然后里面全是未成年?」
我耸耸肩:「现实就是这么个现实。」
视察完大厅,海鸥领着我们去了趟后院。
一间小平房改的仓库,里面成箱的泡面丶火腿肠和饮料已经码得整整齐齐。
转了一圈回到大厅,周彪招呼手下几个兄弟,在空地上支了张大圆桌。
有人从后门端来电磁炉,又拎来一兜子食材,打算整顿火锅。
一群人就这么在全是灰尘和各种裸露电线的破工地里,围成一圈吃起了火锅。
环境恶劣得要命。
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凑齐,有人乾脆蹲在电脑机箱的空纸箱上。
但我还挺享受这种氛围。
锅里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大家光着膀子,喝着啤酒,抽着几块钱一包的烟,满嘴粗话,讨论着还没影的大生意。
明明兜里比脸都乾净,却个个都觉得明天就能在这条街上呼风唤雨,赚个盆满钵满。
趁着喝酒的功夫,海鸥把几个生面孔跟我们介绍了一番。
开车的阿胜,家里以前是跑长途货运的,认识不少司机。
袁昊家里也是乾物流的,两人端着酒杯一碰,直接称兄道弟聊了起来。
大军,一直跟着周彪,之前在汽修厂当学徒,修车改装是把好手。
老猫,瘦高个,眼窝深陷,看着阴恻恻的,不怎么爱说话。
坦克,脑袋大脖子粗,属于能动手绝不动嘴的类型。
这几个都是周彪的常驻班底。
当初弄高义那次,周彪出面跟老唐周旋,这几位全在场,都是信得过的。
海鸥介绍到我时,只说了句:「刘浩杰,自家兄弟。」
大军立马给我倒了杯啤酒:「浩哥,刚才那些建议真挺实在。以后网吧开了,多过来转转。」
我赶紧端起杯子:「行啊军哥,只要不收我网费,我能在这住下。」
老猫笑了声:「那你这出场费挺贵啊。」
我说:「没办法,知识就是财富嘛。」
小白在旁边拆台:「你有个几把知识。初中数学上过三十分没?」
我怒道:「喝你的酒,屁话多。」
一桌人都乐了。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把屋里油漆味都冲淡了不少。
大夥边吃边聊。
聊机器配置,聊宽带,聊开业那天要不要请人舞狮,门口摆两个花篮撑撑场面。
话题自然也绕不开脚下这块地,谷同镇。
说到这,桌上的气氛沉闷了些。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下蹲男放下筷子,问了句:「老蔡那边,最近有动静没?」
海鸥喝了口啤酒,语气平淡:「暂时没有。」
大军皱眉:「这地方毕竟是谷同主街。网吧开起来,挣钱肯定有人眼红。老蔡肯定得来。」
小白叼着根牙签,笑眯眯的。
「来就来呗。咱开网吧,又不是开赌场。他还能不让人做正经生意?」
老猫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在林山地界,干啥买卖,都得有人点头。」
谁都清楚。
海鸥在这弄网吧,赚钱是目的,但更深层的意思,是在谷同埋下一颗钉子,竖一面旗。
林山镇那边有老唐配合,暂时稳了。
可谷同不一样。这里是老蔡经营多年的底盘,背后站着鸡毛。
鸡毛跟我们这边,迟早要正面碰上。
我低头嗦了口粉条,没多话。
这场场合,我不能乱说。
学校里我能装几句逼,但这桌上坐的哪个不是靠这个吃饭的?
我说多了,只会显得自己不懂事。
谁知,海鸥忽然看向我:「浩子,你怎么看?」
我一愣。
桌上的人也都看过来。
我赶紧把嘴里的粉条咽下去,擦了擦嘴。
「哥,你别捧杀我了。我能咋看?我连刀都没拿稳过。」
海鸥笑道:「少扯。」
我叹了口气,索性也不装了。
「行。老蔡要真不想让这网吧开,从咱们拆墙走线开始,他就该派人来捣乱了。现在按兵不动,无非两个原因。」
「第一,他摸不清这店背后的水有多深,在观望。」
「第二,他在等。等咱们开业,看客人多不多,钱好不好赚,再决定下多重的口。」
大军听得认真,接话问:「那他要是来收保护费呢?咱给不给?」
我说:「那就看收多少丶怎么收。」
阿胜听完皱眉:「真给啊?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个鸟!」
我看着他:「不给也行,那你准备天天干架?今天砸玻璃,明天剪电线,后天堵门,生意还做不做了?」
海鸥眼里带笑,没打断我。
我摸出烟,散了一圈。
「但给也不能随便给。第一次要是给了,以后就没完没了。」
老猫问:「那咋办?」
我看向海鸥:「把水搅浑。变成大家一起发财的生意。」
海鸥把筷子放下:「比如?」
「比如网吧开业,需要有人送饮料丶送泡面丶修机子丶看夜场丶介绍客人。谷同这边的人,不一定都跟老蔡一条心。谁能帮忙,谁能赚钱,就让谁先靠过来。」
我顿了顿。
「人一多,老蔡再想动,就不是动一间网吧。那就是动一群人的饭碗。到时候他自己掂量。」
桌上安静了几秒。
大军和坦克互看了一眼。
周彪低声骂了句:「操,海鸥,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你亲弟弟啊?」
我愣住了。
周彪指着满脸笑意的海鸥,对我说:「你刚才说的那套分化拉拢的策略,跟他之前交代我的简直一模一样。」
我愕然看向海鸥。
得,我就说嘛。
这位爷怎么可能想不到。
原来早都准备好了,今天问我,也只是想考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