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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酒的原料运不上去,养殖场的日子更是没法过。
几辆拉饲料的车被堵在路上,鸡舍断粮两天,饿死了不少。
听说工人现在每天早上进鸡棚,都得拿麻袋往外装死鸡,一车车拉到后山掩埋。
车队走投无路,只能往反方向绕路。
从西岭出来,先绕进白沙区,再横穿东湘区,最后才能抵达江平。
这么一折腾,路程翻了一倍不止。
油钱和时间还在其次,真正麻烦的白沙区那边的地头蛇。
车进了人家的地盘,总不能白过。
白沙那帮人今天要五百,明天就敢张嘴要一千。
还有更直接的,连钱都懒得算,开口就要假酒生意的分成。
「你们西岭不是卖酒吗?以后每车货给我们抽一成。答应,路就能走。不答应,你们自己想办法飞过去。」
鸡毛听到消息,在办公室发了好大一通火。
「这帮不要命的鬼,真当老子死了?」
桌上的茶杯摔碎了两个,站在屋里的几个心腹手下低着头,没一个敢接话的。
骂归骂,鸡毛心里也清楚,他拿白沙那帮人毫无办法。
自己现在林山的地位都不一定保得住,哪还有余力跑去别的区县立规矩?
更何况这笔帐,本就是他自己早年造的孽。
前几年白沙的人想借林山这条道走私货,鸡毛同样是雁过拔毛,一辆车收两遍钱,不交钱就扣人扣车,还经常把对方的司机打进医院。
那时的原话也是「爱走不走」。
如今风水轮流转,墙倒众人推,别人逮住机会,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自己手下的运输队用不了,鸡毛只能从林山镇上找散户司机。
刚开始,他开价两百块一趟。
有几个不知深浅的司机答应得挺痛快,可一听说是去西岭拉货,立马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一是鸡毛名声太臭。
替他干活,钱未必能顺利拿到,出了事肯定得自己扛。
二是谁知道车上拉的到底是什么?
明面上说是饲料,万一车厢底下藏着点见不得光的东西?
真在半路被人查到,鸡毛可以推得乾乾净净,自己可就倒了大霉。
没法子,鸡毛只能加钱。
开价从两百涨到三百,从三百涨到了五百。
到最后,除了五百块现结,还得按货物的价值额外抽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才有几个要钱不要命的主。
多出来的这笔开销,鸡毛哪舍得从自己腰包里掏?
羊毛出在羊身上,西岭养殖场下面那些马仔,这个月的工资直接砍半。
有人壮着胆子去问,管帐的只说最近场子效益不好,先欠着,等宽裕了再补。
至于什么时候宽裕?那就只有鬼知道了。
消息很快传到老唐耳朵里,他当天晚上就去找了趟海鸥。
「给西岭拉货的一共六个司机。家住哪丶有几口人,我都查清楚了。」
老唐坐在沙发上,眼神发狠:「要不要把他们家里人请来?」
海鸥正翻看着帐本,那是白天梁魁送来的。闻言,他抬起头:「请他们来干嘛?」
「给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长长记性。」
海鸥合上帐本,随手扔在桌上。
「唐哥,鸡毛为什么会混到今天这份上?」
老唐愣了一下,琢磨着回道:「高义跟老蔡倒台,下面的人看他没了牙,都不服他了。」
海鸥笑了笑,拎起茶壶给老唐倒了杯茶。
「他总觉得自己在林山能一手遮天,这些年做事太绝,凡是路过的都想扒人家一层皮。现在他露了怯,墙倒众人推,谁不想踩上一脚?」
「白沙那边为什么敢漫天要价?因为他鸡毛就是这么干的。」
极恶非道。
老唐点上根烟,沉默了片刻。
「那几个司机呢?就这么看着他们把西岭的货运出去?」
「他们也只是想养家糊口,罪不及家人,犯不上。」
海鸥思忖片刻:「这样吧,镇上正常的运输价,在能承受范围内往上提一些。」
「另外放个消息出去,凡是替西岭拉过货的车,以后镇上的长期活,咱们一律不用。」
「让他们自己选。是挣西岭这一两趟的快钱,还是安安稳稳跑几年。」
老唐听完点头,感叹道:「还是你这办法省事。」
海鸥的话,当天夜里就在林山镇传开了。
第二天一早,原本答应替西岭拉货的司机,排着队给西岭那边打电话。
藉口五花八门。
有说车轴断了的,有说丈母娘住院的,还有个更绝,直接说媳妇拿着农药瓶堵在车门前,再给一万块也不敢跑了。
西岭的管事气得在电话里直骂娘。
司机把手机拿远,等他骂完,只回了句:「哥,我一大家子要养呢,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直接挂断拉黑。
物流一断,西岭内部也开始不稳定了,人心思变。
有人开始私下联系老唐,说是知道西岭的货仓在哪,也清楚鸡毛的排车规律,只要老唐帮忙安排退路,愿意拿内部消息当投名状。
其中有个叫小仁的,跟了鸡毛四年,跟西岭负责调度的人关系不错。
他托了个远房亲戚给老唐传话,说知道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走。
老唐也没急着接纳他。
「空口白牙的谁信?让他先递点有用的消息过来。」
没两天,小仁送来消息:凌晨两点,有辆白色厢式货车走北边小路下山,里面全是假酒。
老唐派人守了一夜,果然把车截住了。
第二次,小仁卖了一处藏有化工原料的民房地址。
赵勇带人过去一锅端了,院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桶没来得及运走的工业酒精。
几次消息全部准确,老唐渐渐相信,西岭里面确实有人坐不住了。
小仁随后传来消息,说西岭有一批急着送出去的货,今晚会从石门那条破路走。
为了防着内鬼,鸡毛临时改了路线,连同司机在内,知道这事的绝对不超过五个人。
货值不低,老唐亲自去了。
那是入冬以来的第一个寒夜,道路两边的枯草上都结了霜。
赵勇带着七八个弟兄,裹着大衣守在路边。
一直熬到快半夜十二点,远处的土路上才亮起两道车灯。
来的是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东风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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