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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姣没有接话。
孟先生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黄先生让我转告您，看在傅家给了他一条消息的份上，码头上的事，他以后不再过问了。该交接的东西，都在这里。您要是有不清楚的地方，这几天可以随时沟通。但是……」
他顿了一下，「码头上的那些人情往来，黄先生的人就不参与了。您自己看着办。」
林姣听明白了。
黄志鹏这是在抽身。
曲家人的行踪已经有了眉目，他不想再在码头这摊浑水里搅和了。
交接做得越快，他走得越乾净。
「好，」林姣说，「东西我收下了。替我谢谢黄先生。」
孟先生又吸了一口烟，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了，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个是码头办公室的钥匙。还有仓库的钥匙丶设备间的钥匙丶配电房的钥匙，都在这个钥匙盘上。」
他指了指桌上一个铁圈，上面串了十几把大大小小的钥匙，有的已经生锈了，「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您的了，咱们现在开始一个个交接？」
林姣看向徐旻招了招手，「徐经理，交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徐旻点头，走过来接过了桌上的钥匙，顺势接过了话题，「孟经理，这边请……」
林姣看今天带来的二十来个工作人员一个一个从办公室离开，她则坐下看向主要负责人事的段学安。
他正在指挥着几个刚从车上下来的学生抱登记表资料和摆桌子，拉警戒线。
林姣没有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人。
人越来越多了。
码头上丶棚户区里丶路边丶墙角，到处都是人。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抱着孩子。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办公室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各种各样的，有期待的，有紧张的，有怀疑的……各式各样。
而还有几个带着相机的记者蹲在有利位置，想要拿第一手资料。
很快向英杰带着一众警员到来，将办公楼门前的人群驱离到外面。
他大摇大摆地进来转了一圈，看林姣身前身后四五个保镖，一副傅家人的模样，只笑着打了个招呼，两人客气几句，他留下人转头回了警局。
徐旻带着人对所有的资产进行清点查验，留下的段学安将登记的事情安排地差不多请示林姣是否开始。
「开始给他们说登记要求吧。」
段学安举起大喇叭，摁下开关。
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人群中不少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
「各位乡亲，我是段学安，林老板手下的。现在才八点，登记时间是十点，今天大家来得早，心意我们领了。正好趁这段时间大家都在，我也给大家说一下登记的安排。」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段学安把喇叭举高了一些，声音拔上去。
「我们登记不能像大家这样一窝蜂地涌来，咱们码头今天还有货船到，也不能耽误大家生计，另外这大热天的，老人小孩排一天队，谁受得住？」
话音落下，人群里炸开了锅。
有人喊「这算什么」，有人说「排了半天又让回去」，有人往前挤了几步，被警员伸手拦住了，挤的人顿时讪讪地退了几步。
这些阿sir谁不知道难缠，谁也不敢上前挑衅这些人手里的警棍。
「听我说完。」段学安的声音不重，但喇叭一扩，半个码头都听得见。
人群又安静了。
「我们是分批分区进行登记，在登记之前，要按照家庭住址给大家分号牌。首先，我们要找二十个志愿者，熟悉棚户区地形的，腿脚麻利跑得快的，有谁愿意干吗？」
话音刚落，蒋峪一行人就从人群后面挤上来，「我我我！」
段学安看了一眼蒋峪等人，示意站到前面来。
然后又问了蒋峪的姓名，然后才对着众人说道：「蒋峪这些志愿者，领着我们的工作人员，分区分组去棚户区发号牌。每户发一张，根据不同的颜色上面标注不同区域，登记日期和时段。你们拿到号牌，按上面的时间，带着全家老小过来按时登记，其他人暂时忙自己的事，因为你们来也不会提前给你们登记，就是来看看热闹。」
段学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换了口气，「在发放号牌的时候，每家每户，必须留人在家，否则暂时不发号牌。我们的人去敲门，家里没人的，后面再另行安排。主要也是怕发错了，你替邻居领了，邻居自己不知道，到时候来了对不上号，麻烦的是你们自己，登记处不会给你们断官司。」
人群里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在人群后面喊了一句：「那什么时候来发啊？」
段学安看了她一眼。
「现在就发。志愿者领着我们的人，马上动身。你们现在回去，到家门口等着。先到家先拿号，后到家的慢慢来，不着急，今天发不完明天发，明天发不完后天发。号牌发完了，才开始登记。你们急也没有用。」
他又举起喇叭，叮嘱道：「号牌很重要。丢了不补。登记的时候凭号牌进场，没有号牌的，对不起，排队也没用。另外，谁要是发现有人冒名顶替丶假冒工人来领号牌的，随时可以举报。举报属实的，奖励五十块。我们现场有专人受理，不记名，不泄露举报人信息。」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块，不是小数目。
几个中年男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的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段学安把喇叭递给旁边的人，转头看了蒋峪一眼。
「你挑人，挑好了到我这里领表格。」
蒋峪应了一声，转身朝人群里点了几个名字。
被点到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有年轻的，也有中年人，都是码头上常走动的面孔。
段学安早就被林姣安排过了蒋峪是自己人，所以对众人也很放心。
他先把志愿者和学生分了组，又交代了发放要求和注意事项，这把一沓不同颜色的号牌发给不同的组，让蒋峪等人一人带着三个学生去棚户区挨家挨户先发号牌。
蒋峪带头点了一下头，转身朝着棚户区的方向走了。
其他人跟在后面，脚步很快，有的小跑了几步，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