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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旧面新敌(第1/2页)
赵衡站在陨星群最高处，灰黑色的长袍在虚空乱流中猎猎翻卷。
林砚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天枢城长老，星渊的左右手之一，跟了星渊将近两百年。昨日排查时他站在人群后方，气息平稳，探测场扫过时没有任何异常。此刻那张清瘦的面容上，眉目还是那个眉目，但嘴角的弧度、眼中的光芒、周身缭绕的气息，全都换了一个人。
“林星主。”赵衡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里多了一种极其古老的韵味，如同一个活了万年的意识在借用这具躯壳说话，“没想到吧。”
林砚没有接话。斗转玉衡在暗中全力运转，将赵衡此刻的气息与昨日排查时的记录反复比对。昨日赵衡的经脉中星辰之力运转平稳，丹田中星核内敛，识海平静无波。今日他的经脉中多了一股极其浓郁的吞噬之力，与星辰之力交融缠绕，两者之间没有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那股吞噬之力的本质与星渊同源，比天元圣宗宗主身上的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你藏了多久？”林砚问。
“比你想象的要久。”赵衡从陨星群上缓步走下，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一圈涟漪，“两百年前，星渊大人还在沉睡时，我就被种入了暗子碎片。碎片与我的灵魂融合了两百年，我照常当我的长老，照常辅佐星渊，照常修炼星辰功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暗子。直到三个月前，星渊大人第一次翻身，碎片才被激活。”
三个月前。天元圣宗宗主退兵前后。时间对得上。
“你这次来东线，是宗主的命令？”
“宗主的命令。”赵衡笑了笑，“也是星渊大人的意志。星渊大人要醒了，需要有人替它引路。我就是那个引路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与银白交织的光芒。两股力量在他掌中旋转交融，与林砚体内星辰与虚空合一的力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赵衡的力量是星辰之力与吞噬之力的融合，星辰为表，吞噬为里，表面上看是星辰一脉的功法，底下却是星渊的本质。
“赵衡长老。”林砚将黑刀从腰间抽出，刀身上的七重星纹在虚空中亮起，“你在天枢城两百年，星渊城主待你不薄。你现在要对他动手？”
“星渊城主？”赵衡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林星主，你搞错了一件事。星渊大人是万古之前就被天外来客一族吞噬的星辰所化，是星渊意识的载体。天枢城的星渊城主，只是星渊大人力量散逸之后附着在凡人身上形成的转世肉身。我效忠的是星渊大人，不是天枢城的星渊。”
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天枢城城主星渊，也是星渊意识的载体？这件事星渊自己知道吗？他想起星渊曾祖父的手札、星渊对天元域的仇恨、星渊万年来守着天枢城的坚持。如果星渊是星渊意识的转世肉身，那他这些年的坚守到底是自己的意志，还是星渊意识在借他行事？
赵衡似乎看穿了他的念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星渊城主知道不知道，我不清楚。但星渊大人迟早会唤醒他。等星渊大人完全苏醒，整个万界都是它的牧场。天元圣宗只是它养的一条狗，你身边的那些人，迟早都会变成它的养料。”
林砚将黑刀横在身前。
“那你就先替星渊试试我的刀。”
他动了。飞升境初期的速度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银紫色的残影，星罗步全力催动，刀罡携带着星辰与虚空合一的力量，直劈赵衡面门。赵衡侧身闪避，掌中那团漆黑与银白交织的光芒猛然炸开，化作一面旋转的太极盾，挡在身前。
刀罡劈在盾上，银紫色的光芒与黑白交织的光芒同时炸裂。冲击波将周围的陨星残骸碾成齑粉。赵衡被震退了三步，脚下的虚空踩出三个深坑。他的脸色变了一瞬，但随即恢复了那种古怪的笑容。
“飞升境初期。果然有点门道。”他双手结印，周身的吞噬之力猛然暴涨，与星辰之力彻底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力量。那股力量的气息极其阴沉，极其古老，如同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林砚的斗转玉衡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赵衡力量结构中的破绽。星辰之力与吞噬之力的融合虽然看似平衡，但融合的节点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那道裂缝是赵衡自身的灵魂与暗子碎片的交界处，是他作为人的意识与星渊意识之间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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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显真诀锁定那道裂缝。林砚将银骨中的虚空之力尽数灌入黑刀，刀身上的银紫色光芒暴涨，如同一颗新星在刀锋上诞生。他再次冲上，这一刀比之前快了一倍，狠了一倍，刀罡精准地劈在赵衡力量结构的那道裂缝上。
赵衡来不及变招。刀罡劈入裂缝，银紫色的虚空之力如同一柄楔子，狠狠钉入星辰之力与吞噬之力的交界处。两种力量在虚空之力的冲击下猛然失衡，赵衡周身的气息剧烈紊乱。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双掌齐出，试图将林砚逼退。但林砚不退，他将银骨中最后一丝虚空之力也灌入刀身，刀锋再进一寸。
赵衡的护体罡气彻底碎裂，刀罡从他左肩劈入，从右肋劈出。灰黑色的长袍被劈成两半，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在虚空中踉跄后退，周身的吞噬之力疯狂外泄，如同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但赵衡没有死。他毕竟有通玄境巅峰的根基，加上暗子碎片的强化，生命力远超常人。他单膝跪在虚空中，抬头看着林砚，脸上那个古怪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你赢了。”他说，声音忽然变得清朗了许多，不再是刚才那种古老的韵味，而是赵衡本人的声音，“杀了我。暗子碎片会自爆，周围的虚空会被污染。你不想让太虚剑宗的人陪葬吧。”
林砚将刀锋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暗子碎片怎么剥离？”
赵衡咳出一口血，笑容中多了一丝苦涩：“剥离？我这两百年都以为自己是赵衡，该当长老当长老，该辅佐星渊辅佐星渊。三个月前暗子激活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谁。你要剥离暗子碎片，等于把星渊的意识从我灵魂里挖出来。挖完了，我还是不是我，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林砚。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星渊大人还有两个暗子。一个在天元域，一个在太虚域。天元域那个是宗主本人。太虚域那个，是你的人。”
林砚的刀锋微微一颤。
“谁？”
赵衡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他的眉心忽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那道缝隙如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越裂越大，越裂越深。赵衡的眼睛猛然瞪圆，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他的嘴唇翕动着，挤出最后两个字。
“蓝——”
他的头颅炸开了。漆黑的碎片和着血肉飞溅出去，被林砚的银紫色光芒挡在三尺之外。赵衡的身体软软倒地，在虚空中缓缓漂移。暗子碎片在他头颅炸开的同时自毁，没有留下任何可用的痕迹。
林砚站在虚空中，黑刀上的银紫色光芒缓缓黯淡。
蓝。赵衡最后说了一个蓝字。蓝蝶？还是蓝什么？太虚域中他的人，名字里带蓝的只有蓝蝶。
但蓝蝶昨天刚通过了他的探测场。生死轮回的探测场扫了三遍，干干净净。如果暗子碎片藏在蓝蝶的识海深处，她为什么在战场上没有像赵衡一样被激活？
除非，激活的时间还没到。
林砚将黑刀收回腰间，转身朝着太虚剑宗的残阵走去。沈彻靠在剑阵中央，看到林砚回来，勉强撑起身子。
“赵衡呢？”
“死了。暗子碎片自爆了。”林砚落在沈彻身旁，目光扫过太虚剑宗的残兵，“东线的局面暂时稳住了。天元圣宗的后续部队还没到，你们先撤到断星峡中段休整。我回天枢城一趟，有急事。”
沈彻看着他凝重的脸色，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林砚将万兽和蓝蝶叫到身旁。万兽正在收拢兽魂军团的残部，蓝蝶正在给受伤的太虚剑宗弟子疗伤。林砚走到蓝蝶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
蓝蝶抬起头，银铃轻响：“怎么了？”
林砚看着她。她的眼睛清澈而平静，巫蛊之力在经脉中平稳运转，与昨日探测场扫过时一模一样。
“没事。”林砚收回目光，“你留在这里帮沈彻收拢伤员。我先回天枢城一趟。”
蓝蝶点头，转身继续给伤员疗伤。
林砚看着她的背影，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压在心底。赵衡最后那个“蓝”字，可能指蓝蝶，也可能指蓝蝶之外的某个人。在暗子碎片没有暴露之前，他不能仅凭一个字就去怀疑她。
但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