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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去？”
顾霆钧瞪大了眼睛看向杨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你疯了？”
杨昊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反而露出一副无奈的神色，摊了摊手。
“我没疯，不去又该如何？你总不能真的要抗命吧？”
顾霆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喉结上下滚了两滚，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想说“那就抗命又能怎样”，但他知道这句话不能说出口。
刘瑾是监军，是皇帝派来的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抗命，那就是把把柄送到对方手里。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攥紧的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最后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憋屈劲儿咽了回去。
刘瑾坐在主位上，把两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一副得意之色，像是在说“你们也有今天”。
他把茶杯搁在桌上，站起身来，掸了掸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走到两人面前。
“那本监军就等两位大人的好消息咯！”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洋洋得意。
临走之前，他还故意转过身来，伸手在杨昊肩膀上拍了拍，姿态亲切得像是在拍一个后辈。
“杨昊是吧，本大人看好你，等你们成功凯旋，本监军一定帮你向陛下请功！”
杨昊没有躲开他的手，也没有拍开他，只是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那就多谢监军大人了！”
刘瑾又笑了一声，转身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袍角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门帘落下来，帐篷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顾霆钧站在原地，看着门帘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转过身，两步走到杨昊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沉。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怎么敢答应他？这不是去送死吗？”
杨昊看着他，脸上那副无奈的笑意收了起来，换成了平静。
“送死？我不明白！”
顾霆钧急得想跺脚，手指头在桌案边缘敲了两下，又攥成了拳头。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暗劲宗师啊大哥，赵地和就算受了伤，那也是暗劲宗师，他一个人就能杀穿我们这七八百人的队伍，还要去人家的地盘，真打起来，我们这些人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杨昊没有接话。
他收起敛息术，释放出了暗劲宗师的威压。
那股威压从他身上蔓延开来的瞬间，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桌上的地图被风掀起了一角，油灯的火苗猛地往旁边歪了一下。
顾霆钧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顶按住了肩膀。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开，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你……你突破了？”
杨昊点了点头，把威压收了回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说了会突破的，又怎么可能会骗你？”
顾霆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思议，又从不可思议变成了哭笑不得。
他伸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又揉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你还真突破了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暗劲宗师啊，说突破就突破，你这还是人吗？”
杨昊笑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反问了一句。
“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顾霆钧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收拾干净。
“有。”
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才突破，能抗衡赵地和吗？赵地和明显是步入暗劲宗师境界许久了，你一个刚突破的新人，能打得过他？”
杨昊没有犹豫，语气很笃定。
“放心，如果没信心，我也不可能答应那死太监。”
他看着顾霆钧的眼睛，补了一句。
“我既然说了去，就有十足的把握回来。”
顾霆钧盯着他看了好几个呼吸，然后点了点头。
“那好，我相信你。”
他转过身，朝帐篷门口走去，掀开门帘之前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杨昊一眼。
“那咱们现在就去召集人手？”
杨昊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从帐篷里走出来，分头去叫人。
顾霆钧去召集他的亲兵，那些跟着他从郡城来的老部下，虽然只剩一百来人，但个个都是精锐。
杨昊穿过校场，找到刘大柱。
“把团练集合起来，全部，一个不留。”
刘大柱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转身朝校场中央走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团练集合，全员列队。”
团练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还在穿衣裳，有的抓着长枪就往校场跑。
队长们喊着自己那队人的编号，一队一队地列好。
约莫两刻钟之后，两拨人马在关口前汇合。
顾霆钧骑在马上，身上披了铁甲，长剑挂在腰间，身后的亲兵个个腰杆挺直，刀鞘擦得锃亮。
杨昊站在团练队伍最前面，手里提着长枪，没有骑马。
他身后是七百个团练兵，穿着青布棉袄，握着长枪，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全都站得笔直。
刘瑾从营地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他那十几个亲兵，站在关口边上，脸上堆着笑，假惺惺地拱了拱手。
“顾大人，杨大人，本监军就在这里提前祝贺两位凯旋归来了。”
杨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霆钧也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没有接话，只是夹了一下马腹，朝杨昊微微点了一下头。
杨昊抬起右手，朝身后挥了一下。
“出发！”
队伍动了。
七百多人的队伍沿着山道朝叛军前锋大营的方向开去。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的，整齐而沉闷。
长枪在肩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盾牌在队伍前面排成一列，像一堵移动的墙。
刘瑾站在关口边上，看着队伍的背影渐渐远去。
等到连最后一个弓箭手的身影也消失在山道拐角处之后，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冰寒无比。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一个亲兵招了招手。
那亲兵快步走上前来，弯腰低头。
刘瑾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去，把人给我叫来！”
“是！”
亲兵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快步离开了。
刘瑾站在原地，又朝山道的方向看了一眼。
队伍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山道上的尘土还没有完全落定，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飘浮着。
他站在关口边缘，背着手，看着那片尘土，嘴角慢慢往上翘了一下，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他们若是没死在赵地和手上，回来之后，也要送他们下地狱。”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尾音在风里散开，被吹得无影无踪。
“无论如何，今日他们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