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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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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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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大柱国府,书房。
    房门紧闭,景阳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案,铜壶茶碗砸在地上叮当乱响。
    “混账东西!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年过五旬的景阳指着景敖的鼻子怒骂:“为了一个女人,把三千私兵撒出去满城乱咬!现在好了,昭奚和屈署那两个老狐狸本来还在观望,被你昨日这么一闹,直接倒向了黄歇!”
    景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父亲息怒!孩儿昨日虽然鲁莽,但也并非全无收获。芈姝的心如今已经彻底向着孩儿了,昨晚便已将高炉改建之法尽数告知!只是……”
    景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景阳身侧,压低声音道:
    “父亲,今日早朝你也看到了,黄歇与昭、屈两家联手逼咱们撤出城西三千私兵,熊完更是一改往日懦弱,顺着那个赵括的话头。”
    “非要在今晚申时末设什么‘出征誓师宴’,分明是要逼咱们晚宴交出虎符与主帅之位啊!”
    景阳脸色阴沉下来:“你想说什么?”
    “他们等不及了,想借着抗齐的名义,在今晚的酒席上硬夺咱们景氏的兵权!”
    景敖眼神凶戾,一字一顿道:
    “既然楚王和黄歇不给咱们留活路,那咱们也别等十日后的大婚了!就趁今晚申时末,章华台偏殿设宴,楚王、黄歇、昭奚、屈署全在一张席上的光景,咱们先下手为强!”
    景阳瞳孔一缩,转头盯着儿子:“你等不及了?”
    景敖右手抬起,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父亲,今夜时机已至,何须再等!”
    “按宫中规矩,大臣入宫赴宴,可在东华门外留百名随扈看守车马。今晚孩儿挑一百名精锐死士扮作牵马家丁,把兵刃藏在马车夹层里带到东华门外!”
    “等到席间酒过三巡,孩儿以摔杯为号,你我父子二人在殿内便暴起发难,挟持熊完!”
    “只要殿内一动静,东华门外的一百死士立刻砍杀宫门禁卫、夺下宫门,引粮栈内的两千九百名私兵杀入章华台!城外大营再派一万骑兵随后撞开西门入城接应!”
    景敖右手往下一劈:
    “只要一个时辰,在章华台上杀黄歇,诛昭奚、屈署,逼熊完当众写下禅位诏书!今晚过后,这大楚便姓景了!”
    书房内一片死寂。
    景阳盯着自己这个杀气腾腾的嫡长子,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变幻了良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拍了拍景敖的肩膀:
    “好!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既然熊完和黄歇急着找死,那就不等往后了!就按你说的办,今晚申时末,章华台换天!”
    景敖见父亲应允,话锋一转,开口道:
    “父亲,还有那个赵国使臣赵括……前日在铁坊当众折辱于我,今日又在朝堂上给黄歇递刀子,今晚他也在席上……”
    景阳冷哼一声,斜睨了儿子一眼:
    “你何时这般婆婆妈妈了?连天都敢换,一个带了几十号人的外臣而已,今晚在席上顺手宰了便是,正好拿他的人头给咱们景氏祭旗!”
    “谢父亲成全!”
    景敖拱手,转身出了书房。
    去城西军营安排私兵假撤退之前,景敖换了一身白色常服,绕道去了一趟云梦别院。
    堂屋内,芈姝正坐在窗下看一卷竹简,见他从侧门匆匆进来,放下竹简迎了上去,看他眉头微锁却眼底发亮的模样,柔声问道:
    “少主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听说今日早朝,老师和昭氏的人在殿上为难你了?”
    景敖握住她的手,在桌案旁坐下,嗤笑一声:
    “一群只知道争权夺利的跳梁小丑罢了,以为逼我撤出城内私兵,再设个什么誓师宴,就能拿捏住我景氏。”
    芈姝挣了一挣被握住的手,没挣开,只得用另一只手替他倒了一碗热茶,顺着他的话道:
    “前线将士在泗水流血,这帮老东西不去想办法筹集粮草,反倒在背后给自家人捅刀子。君父也是糊涂了,竟然听信他们的谗言罚你的俸禄,还要撤你的兵。”
    听到芈姝站在自己这边说话,景敖心头畅快,拉过芈姝坐到自己身侧,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亢奋:
    “无妨,且让他们再得意两个时辰。”
    芈姝心脏跳了一下。
    两个时辰?
    她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碗递到景敖唇边,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轻声问道:
    “少主这话是什么意思?今日君父不是设了晚宴要议发兵之事吗?”
    “如今城西的三千甲士都要撤出城去,少主今晚入宫赴宴,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万一老师他们在席上发难,少主岂不危险?”
    景敖听了这话,心里更是欢喜,他两只手拢住芈姝双手:
    “还是姝儿好,知道心疼夫君。”
    芈姝听见这话,即使想装,眼睛也忍不住抽搐两下,还好动作不大,景敖沉溺欢喜之中,并未发现。
    她都懒得再吐槽‘夫君’这俩字,迅速恢复状态:“公子……我……我很担心你。”
    “哈哈哈哈!”
    景敖松开了手,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大笑几声,然后再低头看向芈姝,眼神灼热:
    “姝儿,不怕。”
    “今晚城里动静会有些大,不管听到外头有什么喊杀声、看到哪里起火,你都把院门锁紧,一步都不要迈出堂屋。”
    “我已经在院外加派了一百名死士护着你。等过了今夜,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你便不用再叫我少主了。”
    芈姝后背瞬间升起一股寒意,手指在袖中攥紧,脸上却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屋里等少主平安回来。”
    景敖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发髻,因急着去城西调度那三千私兵,没再久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别院。
    直到院门重新落锁,景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
    芈姝脸上的温顺笑意退得一干二净。
    她看向被锁死的院门,心中冷笑,嘴上说是担心我加派护卫,其实还是害怕我会暴露你的计划吧……
    她快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墙外明显比往日多了一倍的景氏甲士,转身退回内室,直接调出脑海中的群聊界面,给赵括发去了私信。
    ……
    未时正,东坊馆驿,正堂。
    二十五口棺材大小的大木箱摆在堂屋门口,用来盛将被做为献礼的长柄陌刀。
    赵括坐在堂屋太师椅上,低头看着视野左下角刚刚弹出的私信。
    【芈姝:@系统十万火急!景敖刚刚来过别院,说不用等十天后的大婚了,他们今晚就要在章华台的晚宴上动手!】
    【芈姝:他说城西那三千私兵根本没真撤,今晚城里会有大动静,还说什么等明天太阳升起我就不用叫他少主了!他今晚要在席上弑君夺位!你千万小心!】
    看着光幕上的文字,赵括挑了挑眉。
    本来以为今晚只是咱们单方面设局宰人,没想到景氏父子也挑了今晚动手。
    撞车了啊。
    赵括顺手回了几个字:
    【赵括:知道了,按他说的,把门锁好在屋里待着,明早出来捡现成的就行。】
    关掉光幕,赵括抬起头,看向正从馆驿门外快步走进来的项燕。
    项燕额头上全是细汗,一进堂屋便抱拳低声道:
    “长平君,末将方才带着几个机灵的弟兄,一路远远缀着城西那三千奉旨撤离的景氏私兵。”
    “那三千人出西门不过五里,便钻进了城外的一片桑林。”
    “半个时辰后,末将亲眼瞧见他们脱了铁甲,换上挑夫和脚夫的褐衣,把短兵藏在柴火车和粮袋里,分十几拨从南门和东门重新混进了城!”
    赵括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混进城之后,去哪了?”
    “全钻进了王宫东华门外长街两侧的三座景氏粮栈里!”
    项燕脸色凝重,声音发紧:
    “长平君,东华门距离今晚设宴的章华台偏殿不过两百步!景氏把三千死士藏在宫门眼皮子底下,这是打算今晚在宴席上直接掀桌子逼宫啊!”
    “逼宫好啊。”
    赵括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笑了笑:
    “我还怕今晚在席上宰了景阳父子之后,还得费劲去城外大营找借口安上谋反的罪名。如今他自己把三千死士塞进东华门外的粮栈里,这谋逆的铁证算是自己送上门了。”
    项燕咽了口唾沫,急声道:“长平君,事态紧急,末将这便去春申君府与昭氏府上报信,请昭公速调四门城防军……”
    “报什么信?”
    赵括打断了他的话:
    “你猜若昭、屈两家知道景氏要动手,他们会把命押在景氏从龙之上,还是压在我这个外臣身上?若他们提前打开城门放景氏城外大军入城,今夜咱们就没得玩了。”
    项燕一愣,张了张嘴,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是啊,昭、屈两家本就是墙头草,真要是提前听到风声知道今晚宫里要见血,第一反应定是缩回老窝!
    打草惊蛇不说,还有被出卖的风险!
    何况今晚这顿饭,除了要景氏父子的命,本就是要顺手把昭、屈两家的城防兵权和粮仓钥匙一并夺过来的。
    要是这几只肥羊不进宫入席,待会儿杀了景氏父子,拿谁的脖子去架刀子要兵符?
    “这消息,谁也不准透半个字。”
    赵括走到堂屋门口,看了一眼天色:
    “就让黄歇、昭奚和屈署高高兴兴地进宫喝酒,以为今晚只是逼景阳交出帅印的寻常扯皮。”
    项燕眉头紧锁,语气有些发紧:
    “可若是不调昭氏的城防军,一旦偏殿里动起手来,东华门外那三千景氏死士冲击宫门,单凭宫里那点禁卫和咱们这百十号人,如何抵挡得住?”
    “那可是粮栈,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项燕瞳孔一缩。
    赵括拍了拍项燕的肩膀,平静道:
    “等东华门外火光冲天,城里乱起来的时候,殿里的事早就办完了。到时候我们手里捏着昭奚的脖子,拿着楚王的旨意和昭氏的调兵虎符再去调城防军出来洗地,名正言顺。”
    项燕看着面前年轻的赵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随后化作滚烫的热血,双手抱拳,一揖到底:
    “末将明白了!这就去办,定叫那三座粮栈里爬不出一个活人!”
    项燕转身快步走出小院,点齐二十名亲信,换上贩夫褐衣,推着装有火油与干柴的独轮车混入街巷。
    院子里,五十名陌刀亲卫已经穿戴整齐,玄甲覆面,将二十五装着六尺制式陌刀的大木箱一箱箱抬上了马车。
    廊下,换了一身干净青色深衣的芈师走出厢房,怀里抱着那柄已经扯去了灰布、露出乌黑凤鸟剑鞘的楚怀王佩剑,头上重新戴上了那顶遮住面容的竹笠。
    申时初刻。
    赵括整了整身上的赵国上卿朝袍,翻身骑上野结衣,看了一眼西斜的日头:
    “走,进宫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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