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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云梦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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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云梦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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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坊馆驿内,烛火微晃。
    赵括看着面前的晶蓝色光幕。消息发出去之后,一息、十息、半刻钟过去,芈姝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赵括眉头微蹙,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
    ……
    同一时间,陈城南坊,云梦别院。
    堂屋后的净室里水汽氤氲。芈姝靠在温热的柏木大桶里,仰起头看着屋顶。
    原本楚式建筑高挑的承重横梁,三天前被工匠用一整层平滑的楠木藻井彻底封死了。
    净室里没有铜镜,外间案几上连根竹簪、瓷片都见不到,日常用膳喝汤的器皿,也全换成了钝口的软木勺。
    怕我悬梁?还是怕我割腕吞金?
    可笑。
    上辈子寒窗苦读二十年才刚熬出头,穿到这鬼地方才半年,好日子还没过够呢,替谁死也不会替你们这帮古人死。
    “长公主,老奴替您擦擦背。”
    伺候沐浴的是景氏的家生子老仆严嬷嬷。
    整个云梦别院里外三层全是景氏的人,连只鸟飞进来都得先过景氏甲士的眼。
    这几日芈姝在群里跟赵括、韩非插科打诨看似活泼,实则在这座大院里,连个能听懂她说话的活人都没有,脑子里那个蓝框是她唯一的透气孔。
    严嬷嬷掬起温水浇在芈姝肩头,嘴里絮叨着:
    “长公主这身皮肉,白得跟汉水里的羊脂玉似的,比宫里那些涂脂抹粉的贵女强出百倍去。”
    说话间,严嬷嬷那只布满老茧的糙手顺着芈姝光洁的后背一路往下滑,越摸越靠下,直到手背接触桶底,探在大腿根与小腹之间,顺着骨盆的轮廓暗暗按压摸索。
    这是楚地大族的古法,借着沐浴替未过门的妇人验身,既查是否完洁,也摸骨盆是否宜男。
    芈姝浑身肌肉绷紧,搭在木桶边缘的手指抠进了木缝里。
    我忍。
    人在屋檐下,跟一个奉命行事的老仆发作,除了自讨苦吃没有任何意义。
    严嬷嬷摸索了片刻,手从桶底收回,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长公主诶,真是顶好的福相!身子骨干净又丰润,是个宜男好生养的贵人体魄。”
    “少主与您自幼相识,等十日后进了咱们柱国府的大门,少主见了您这本相,指不定怎么心疼您呢。往后这大楚,就只有您享福的份了。”
    芈姝压下胃里的翻腾,脸上挂着浅笑,应道:“借嬷嬷吉言。”
    严嬷嬷欢天喜地地转身去旁边的铜盆里拧帕子。
    就在这时,视野里“叮”的一声轻响,那个熟悉的晶蓝色聊天框弹了出来。
    【赵括:@芈姝,你老师想让我当枪使,我明儿一早还得去见见你那未婚夫,跟我说说他吧。】
    在这间连房梁都被封死的屋子里,看着这行字,芈姝原本平静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真的要来帮我,而且明天一早就要去见景敖!
    芈姝集中意念,刚在输入框里敲出“景敖”两个字……
    吱呀。
    外面的院门,紧接着是堂屋的正门,没有任何守卫通传,也没有敲门声,直接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沉稳的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径直朝着内室走来。
    在这座别院里,能让守院甲士无需通传、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出入的,只有景敖。
    芈姝脸色一变,顾不上发消息,直接关掉光幕。
    她还在洗澡!
    哗啦一声!
    芈姝双手撑着桶沿,赤着身子从水桶里跳了出来,水花溅湿了大片地板。
    她顾不上擦水,赤脚扑到木架前,扯过那件宽大的素白丝绸中衣胡乱往湿漉漉的身上套。
    旁边的严嬷嬷吓了一跳,看着眼前白晃晃、挂满水珠的身子在烛火下晃动,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慌忙扑上来拦:
    “哎呀呀!我的老祖宗诶!水还没擦干呢,湿着身子穿衣裳要受寒的!不合礼数,太不合礼数了!少主跟您自小一起长大,早晚是一家人,您慌什么呀……”
    “滚开!”
    芈姝一把甩开严嬷嬷拉扯衣带的手,在脚步声停在净室云母屏风外的最后一息,将外袍裹紧在身上,系死腰带。
    脚步声在屏风前停下,并没有绕进来。
    屏风外传来一道温润平缓的年轻男声:“严嬷嬷,怎么回事?在屋里大呼小叫的,惊着长公主了?”
    他听见了刚才芈姝那声呵斥,却直接把话头按在了下人身上。
    严嬷嬷连忙隔着屏风跪下:“回少主,是老奴手脚笨拙,打翻了水盆,惊扰了长公主。”
    “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严嬷嬷应了一声,弓着腰快步退出了堂屋。
    屏风外响起衣袂摩挲的声响,景敖在堂屋的茶案前坐下,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自己府中与家人闲聊:
    “刚从城西铁坊巡视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你。听下面的人说你今日晚膳没动几口,我让庖厨炖了你最爱喝的莲子鸡汤,擦干头发出来趁热喝吧。”
    芈姝深吸了一口气,拢了拢湿透的长发,赤着脚走出云母屏风,隔着茶案坐在他对面。
    烛火下,景敖身穿一袭玄色暗纹锦袍,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面容俊朗,连袖口都纤尘不染。
    在原主的记忆里,自幼年太子哥哥体弱、她常去柱国府走动起,景敖就一直像个温厚的大哥哥一样照拂她。
    可这半年来,随着太子哥哥半年前那场毫无征兆的“风寒暴毙”,随着她献出灌钢法与味精之术,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越来越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和整个楚国王室一点点缠死。
    景敖提起瓦罐,替她盛了一碗鸡汤推过去,碗里放着的依然是一把钝口的软木勺。
    他抬起头,看到芈姝湿漉漉的发梢和微白的面色,眉头微蹙:
    “怎么连头发都不烘一下就出来了?仔细着了凉。还在生我的气?”
    芈姝看着碗里的木勺,平静开口:
    “少主让人把我院子里的房梁全封了,连喝汤的勺子都怕我吞了自尽,还要派嬷嬷替我验身。少主如此待我,我还敢生气么?”
    景敖叹了口气,放下瓦罐,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验身是昭氏和屈氏那几个老族老的意思。你是王室嫡公主,十日后是要入我景氏宗祠做主母的,全了这套规矩,那帮老家伙日后才挑不出你的半点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几分:
    “至于封了房梁……姝儿,这半年来你性子变了许多,总做些惊世骇俗之举,我也是怕你一时钻了牛角尖,伤了自己。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向大王交代,又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太子殿下交代?”
    提起半年前暴毙的太子王兄,芈姝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凉。
    她没有动那碗鸡汤,直视着景敖的眼睛:“那铁坊呢?味精坊呢?我手底下那十几个管账的掌柜,少主把他们弄到哪去了?”
    景敖脸上的温和没有变,耐心地解释道:
    “那些市井商贾出身的管事,手脚不干净,竟然敢背着朝廷把铁坊锻造的百炼钢剑卖给齐人。”
    “前日二叔在泗水吃了亏,军中将校群情激愤,都在彻查是谁私卖军械资敌。为了不让火烧到你和大王身上,我只好替你把那十几个掌柜接管过来,让他们把罪名全担了。”
    “杀了便是杀了,说的这么好听作甚?”芈姝嗤之以鼻,
    看着芈姝微变的脸色,景敖隔着茶案,语气愈发轻柔:
    “姝儿,我知道你聪慧过人,造出的百炼钢和雪花盐皆是神物。”
    “但你是大楚的长公主,是我景敖未来的妻子,这些精妙之术,合该用来武装我大楚儿郎、强盛宗族,怎能自降身份,去跟各国商贾计较那点蝇头小利?”
    “你以前从不管这些俗务的。听话,外头的风雨和朝堂上的烦心事,往后都交给我来扛。”
    “等过了这阵子,前线战事平息了,你想在府里研究什么新奇器物,我都让人把最好的工匠寻来陪你解闷,嗯?”
    芈姝看着他那双温和却不容置喙的眼睛,没有说话。
    在这个男人眼里,她的商业布局是“不务正业的胡闹”,她手下的人命是随时可以拿来顶罪的草芥。
    他确实欣赏她的才智,却只想把她关在柱国府的后院里,当一只只为他一人吐露巧思的笼中雀。
    景敖见她沉默,以为她听进去了,温和一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夜深了,你刚沐浴完,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还要去城西铁坊督造一批新箭簇,顺便打发一个从北边来的客人,就不陪你用早膳了。”
    说完,景敖转身走出堂屋,体贴地替她掩上了房门。
    脚步声穿过庭院,院门外重新传来落锁的声响。
    芈姝坐在桌前,看着那碗渐渐冷掉的莲子鸡汤,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唤出了脑海里的聊天框。
    云梦别院内,烛火跳动。
    芈姝坐在桌案前,湿冷的发梢往中衣领口里滴着水。她集中意念,在晶蓝色的光幕上敲出一行字。
    【芈姝:抱歉,刚才在洗澡,景敖突然进来了。】
    东坊馆驿里,还没睡的赵括和远在新郑的韩非同时冒头。
    【韩非:大晚上闯未出阁公主的净室?楚国如今这么民风彪悍了?】
    然后,芈姝没有抱怨自己的委屈,只是简短地把景敖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特别是最后那句:
    “明日去城西铁坊督造箭簇,顺便打发一个从北边来的客人”。
    馆驿内,赵括看着光幕上那句“顺便打发一个北边来的客人”,嘴角微扬。
    【赵括:看来你那未婚夫相当看不上我呀。】
    【芈姝:长平君可别说笑了,要是你明天能把他直接打死就好了。】
    【韩非:景敖很能打么?】
    【芈姝:很能打,而且你千万别拿他当寻常的世家纨绔。景敖这人从不与人红脸,极重礼数,在楚国士卒和底层匠人里威望很高,但他做事向来不见血。】
    【芈姝:半年前,我那位一母同胞的太子哥哥身体好好的,去景氏的云梦泽封地秋狩,回来就染了风寒,太医署开了三副药便暴毙了。】
    【当时景敖披麻戴孝,在灵前哭得呕血晕厥了两次,全楚国上下都夸他重情重义。】
    接着芈姝又是长长一大段,几乎是想刚刚自己和景敖的对话完整复述了一遍。
    【韩非:牛逼啊,这不是标准的古偶大男主人设么?】
    【赵括:@芈姝,院子地形如何?甲士何时换防?】
    【芈姝:别院后墙紧挨着城南漕渠,甲士每日卯时、酉时换防两次。】
    【赵括:知道了,把头发擦干早点睡,别真冻病了,过两天还得带你跑路呢。】
    【芈姝:你们千万小心。】
    关掉光幕,芈姝坐在安静的堂屋里,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莲子鸡汤,起身走到屋角,将其尽数倒进了炭盆里。
    嗤!
    白烟腾起。
    PS:感谢书友【彦祖】老哥的超大催更鸡腿,昨天忘记发了,今天补上,今天再加更一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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