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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5 章 蜂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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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5 章 蜂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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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5章蜂来了(第1/2页)
    第615章蜂来了
    嗡。
    林北辰抬眼。
    一只蜂悬在花旁,翅膀振得太快,轮廓模糊成一团影子,低沉的嗡响从那团影子里漫出来。
    嗡,嗡。
    蜂落在花瓣上,花瓣轻轻颤了一下。它往花芯里面爬,身子小小的,黑黄相间,绒毛细细的,后腿沾着两团圆圆的黄花粉。
    花粉。
    蜂在花芯里蹭着,花粉沾在腿上,团得越来越大。
    它振翅飞起来,带着花粉,去往另一朵花。落下,钻进花芯,继续蹭。
    它把这一朵的花粉,送到另一朵花上。
    林北辰静静看着。蜂在给。
    给,是把自身带着的暖意,渡到别的事物上。
    蜂知不知道自己在做这件事?
    它不知道。
    蜂没有盘算,不知道花粉相逢之后,花会结出果子。它只是本能地爬、蹭、沾粉、飞,再落到另一朵花上。
    它不知道自己在给予,可它实实在在在给。
    自然的给予,本就是这样。
    像太阳散暖意,它不会知道自己在给人间温暖。自然的给予,不自知;人去给予,心里清楚。
    做事也是这样。人做事情,心里明白;自然万物运转,没有念头。给予,也分两种。
    蜂来取蜜,花藏蜜在花芯,蜂一碰,花就把蜜给它;蜂带走花粉,送给别的花。互相给。
    两边都没有念头,却刚好成全彼此。
    自然之间,彼此馈赠,不需要知晓。
    就像活和凉,活留住当下,凉存住过往,二者互不思索,互相成全;太阳散暖,活借着暖意穿行,也是一样。
    人和人之间的馈赠,心里清楚。周婉如给老张头一碗粥,知道自己在送;老张头递过来一个笑,知道自己收下了。
    两种互给。一种自知,一种浑然不觉。
    可人的自知,也不是全然的。周婉如清楚自己在种菜,可嫩芽破土的内里道理,她说不清。人,一半清楚,一半懵懂。
    蜂是全然懵懂。人,卡在知与不知中间。
    和万物一样,都处在中间。
    蜂飞起来,嗡鸣着落在下一朵花上,从这一朵,去往那一朵。活也在穿行,从一件物,到另一件物。蜂的穿行,没有念头;活的穿行,本是清明。
    两种穿行,一知,一不知。
    可蜂的穿行,同样留下印记。花粉落在花芯,是触碰留下的;活穿过碗,暖意留在碗上。所有触碰,都会留下存在的痕迹。
    蜂,也是活。
    林北辰慢慢琢磨。蜂,是活借着蜂的模样,穿过花朵。活藏在蜂里面,蜂振翅飞行,就是活借着蜂触碰花。活藏在花里面,蜂碰花,便是活和活相撞。
    从前他说,活穿过万物,万物都在活里面。现在懂了,活即是万物,万物皆是活。那么一切触碰,都是活碰活。
    碗是活,手是活,手碰碗,活碰活。花是活,蜂是活,蜂碰花,活碰活。人和人相逢,也是活碰活。
    活碰活,就会生出变化。蜂碰花,花粉落进花芯,花慢慢凝成果子;手碰碗,碗浸上暖意;人和人长久相伴,彼此染上对方的性子,安稳、细致、柔和。
    活碰活,便生变化。变化,本身就是活。
    “蜂碰花,是活碰活。”林北辰说。
    “活碰活?”活应声。
    “嗯。蜂是活,花也是活。蜂碰到花,就是活碰活。”
    “我碰我。”
    “嗯。你在蜂里,也在花里。蜂碰花,就是你碰你。”
    活安静片刻。
    “我碰我。”
    “嗯。”
    “我碰我,生出变化。”
    “嗯。蜂碰花,花慢慢结果。活碰活,就会变。”
    “变化,就是我。”
    “嗯。你碰你,生出新的你。”
    “我碰我,变作我。”
    “嗯。”
    万物不停触碰,在触碰里不停变化。活碰活,变化,继续触碰,继续变化,一圈一圈循环。
    和水的循环,和好的循环一样,不停往复。
    蜂碰花,花迎蜂;蜂飞远,去往别的花;花粉落进花芯,花慢慢转变,结成果;果子落地,裂开,种子碰到泥土;泥土裹住种子,种子抽芽;嫩芽接住光,长出叶子;叶子开出花,再等蜂来。
    一圈,环环相扣。
    活,藏在这一轮轮触碰里面。
    林北辰望着蜂。蜂不知道自己在触碰,不知道自己在馈赠,不知道自己在变化,不知道自己本就是活。它浑然不觉,可它实实在在存在着。这是自然。
    人清楚自己在触碰,清楚自己在给予,清楚自己在变化,清楚自己活着。人知晓,也同样存在。
    两种存在。一种懵懂无知,一种心里明白。知与不知,落在人的身上,两相相逢。
    人看得见蜂在馈赠,蜂却不知道。人知晓这份“不知道”,这就是人向外舒展的边界。
    玩,在存在的外缘;好,在存在的外缘;梦,是活暂时抵达不到的地方;知晓“无知”,也在这层外缘。
    蜂全然无知;从前的活,全然清明;人,一半知,一半不知,卡在中间。
    和花卡在叶与光之间一样,人卡在知和不知中间。
    从前活全知。慢慢的,它学会遗忘,学会入梦,生出了“不知道”,变得和人一样,一半清楚,一半懵懂。
    活,向着人的方向走过来了。
    它从前困在全然的知晓里面,借着人,生出玩、好、梦、遗忘,生出不知道,从内里,走到外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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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花从枝芯开出来,到最外面;活从全知里面走出来,抵达外缘。嫩芽从土里往外顶,是推;活从全知里向外舒展,也是推。同一种活,两种向外的推力。
    “蜂什么都不知道。你从前什么都知道,现在,你也会不知道了。”林北辰说。
    “我知道,也不知道。”
    “嗯。你从前全知,现在会忘,会入梦,会生出不知道,一半清楚,一半懵懂。”
    “和人一样。”
    “嗯。你走到人这里了。”
    “走到人。”
    “嗯。从全知,走到半知半不知;从内里,走到外缘。”
    “从里面,走到外面。”
    “嗯。和嫩芽一样,芽从土里钻出来,你从全知里走出来,都是向外推。”
    “推,从里面到外面。”
    “嗯。”
    蜂振翅,离开石榴树,往隔壁院子飞去。隔壁也开着花。
    蜂从这一棵树,穿到另一棵树。它的穿行,带着懵懂;活的穿行,本是清明,可如今活也会生出茫然,和人相近。
    小小的蜂浸在阳光里,黑黄的影子慢慢远了,嗡声一点点淡下去。
    它去别的花那里,把花粉送过去。它在给,它不知道送给谁。
    馈赠散开,像水波,一圈圈往外铺,越远越淡,越铺越广。
    可馈赠实实在在送出去了。哪怕不知道最终抵达哪里,痕迹也留下了。
    触碰留下印记,馈赠也是触碰。花粉落在陌生的花上,赠出去的东西,不会凭空消失。
    人也是这样。周婉如给老张头一碗粥,她清楚这件事。可老张头往后会不会再把暖意递给别人,周婉如无从知晓。
    馈赠散开了。暖意从一个人,慢慢漫到更多人身上。
    不知道散向何方,但是它一直在散开。存在在散开,馈赠在散开,好、暖意,全都在散开。
    散开,是穿行的另一种模样。穿行,是从这一个,到那一个,像一条线;散开,是从一处,铺向许许多多,像一片面。活穿行是线,活散开是面。
    蜂飞,花粉四散;水流,波纹四散;活也会散开。从前活只是一条线一样穿行,现在它能铺开成一片面。活,变得更辽阔了。
    “蜂的馈赠散开,花粉落到许许多多花上。不知道送给谁,但是散出去了。”林北辰说。
    “散。”
    “嗯。穿行,是一个到另一个,是线;散开,是一个到很多,是面。”
    “我穿成线,我散成面。”
    “嗯。”
    “穿行和散开,两种我。”
    “嗯。线和面。就像暖贴近、红望远,穿行是线,散开是面,都是你,不一样的模样。”
    “许许多多的我。”
    “嗯。”
    “穿、推、流、静立、轮转、恒守、好、玩、梦、忘、知足、自然、红、散……”
    “嗯,万般模样,都是你。”
    “我有万般模样,却只是一个我。”
    “嗯。”
    “一个我,万千样子。万千样子,归于一个我。”
    “嗯。一棵树,枝、叶、花、干,模样各不相同,归根是一棵树。和你,和万物一样。”
    “蜂走远了。”活说。
    “嗯,去别的花那里了。”
    “蜂的馈赠,跟着散开走远了。”
    “嗯。”
    “馈赠不知道送给谁。”
    “嗯,但是送出去了,痕迹留着。”
    “留着。不知道留在哪,但是留着。”
    “嗯。存在,是触碰留下的。馈赠也是触碰,馈赠,也留下印记。”
    “馈赠,触碰,留下存在。”
    “嗯。”
    “一切触碰,都会留下存在。”
    “嗯。”
    “我碰我,留下存在。”
    “嗯。”
    所有触碰,都是活碰活;所有触碰,都会留下印记。
    林北辰轻声说:“存在,是你碰你,留下的。”
    活静了许久,慢慢重复:“存在,是我碰我留下的。”
    “嗯。”
    “存在,是我碰我留下的。”
    “嗯。一切触碰,都是你和你相撞;一切留下的印记,就是存在。”
    “存在,是我碰我留下的。”
    他抬眼,看花,看叶,看天,看脚下泥土,看台阶上的碗,看墙根闭目安坐的老陈。
    万物都好好存在着。蜂飞走了,可花粉落在别的花上,痕迹留下来了。
    够了。
    老陈缓缓睁开眼。
    “嗡声没了。”
    “嗯,蜂飞远了。”林北辰说。
    老陈望向枝头红花。
    “好看。”
    “嗯。”
    老陈又合上眼。
    好看。
    好,被目光接住。
    好,碰着目光。
    存在,是活碰活留下的印记;好,是活碰活的时候,向外漫出来的。触碰留下存在,触碰生出好。存在向内收,好向外走。存在和好,同一次触碰,一个留下,一个舒展。
    林北辰静静看花。花在枝上。花在,花好。
    存在,和好。
    活碰活,留下,化作存在;舒展,生出好。触碰留存在,触碰生美好。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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