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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宋颐安过来,拿起一件纸衣,和姜猗筠道:“这上面的纹样是蕙兰纹,姑母生前最喜欢蕙兰,我们买给姑母吧。”
姜猗筠看见两个孩子的衣裳,已动了恻隐之心,便道:“好,我们都买下。”
妇人喜不自禁,忙给姜猗筠叠好要装起来。
宋颐安状若无意道:“蕙兰一茎多花,我觉得开六朵是最好的,不会因为开得太少,显得稀少,也不会因为太多显得拥挤,六朵正正好。”
妇人动作一顿,下死眼盯着宋颐安。
姜猗筠没有发现妇人的眼神,正扭头左右看。
她记得刚才经过一个卖吃食的铺子,想买一点给那两个孩子。
宋颐安问道:“阿姊,你是在找盯着我们的人么?”
“他们就在那边。”
他抬起下巴向一个方向示意。
妇人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两个男子站在一个摊位前,手里拿着纸钱,目光却向他们这边望过来。
妇人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把纸衣叠好。
姜猗筠道:“我知道他们在那里,我没找他们。”
她发现了卖吃食的铺子,让宋颐安在原地等着,她去买了烧饼和点心,回来递给妇人,“大嫂,孩子们想必也饿了,让他们吃点东西。”
妇人抬起头,眼眶不知何时红了,她哽咽道:“多谢姜姑娘。”
姜猗筠错愕:“你怎知我姓姜?”
宋颐安笑道:“刚才我和大嫂聊了几句。”
妇人双手接过吃食,面上有动容之色,“姜姑娘,我叫金铃,住在莲花观。”
“姜姑娘大恩大德,金铃无以为报,只能在真人神位前给姜姑娘立长生牌位,日日为姑娘祈福。”
姜猗筠慌忙摆手,“不用不用,不过是一点吃食,大嫂不用如此客气。”
“姜姑娘叫我金铃就好了。”金铃道。
她看了一眼盯着姜猗筠的两个男子,把包好的纸衣纸鞋给姜猗筠,再一次道谢:“多谢姜姑娘。”
姜猗筠付了钱,和宋颐安离开。
走远后,姜猗筠道:“金铃也太客气了,我不过是给两个孩子买了点吃食,她就要给我立长生牌位。”
宋颐安意味深长地说道:“阿姊做的事情,值得立长生牌位。”
姜猗筠笑道:“你可别胡说,我可没做过什么。”
前面就要转入另一条路,宋颐安拐进去的时候,顺势往后面瞥了一眼。
那两个男子已加快脚步跟上,似是怕被他们甩掉。
宋颐安平静地转回头,笑着和姜猗筠道:“阿姊说得对,是我胡说了。”
他们回到姜府,姜猗筠让宋颐安把买的纸衣纸鞋,拿去给姜平一起收好,等到中元节的时候,一起拿去烧了。
她回房更衣,想起金铃说住在莲花观,顺口问疏桐:“莲花观在哪里?”
疏桐诧异道:“莲花观在城西的郊外,已经破落了,前两年听说有一些孤儿在里面住着。”
“姑娘怎突然问起莲花观?”
“孤儿?”姜猗筠系着衣带的手一顿。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金铃带的那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容貌各异,应该不是亲兄弟。
难道他们是孤儿?
那为何金铃会带着他们?
她满心疑惑,出来见到宋颐安,想要找机会问他,金铃还同他说了什么。
但她还未来得及问,林伯就进来说有人来看姜祭酒,姜猗筠和宋颐安出去迎接。
是姜祭酒的学生,如今在朝廷各部任着官职。
姜猗筠叫他们师叔,他们叫姜猗筠为姜姑娘,客气地和她寒暄两句,就进了姜祭酒的书房。
长庚端来茶水,姜猗筠和宋颐安接过,送进书房。
那几个学生原和姜祭酒说话,见姜猗筠进来了,皆不再言语。
姜猗筠敏锐地觉察到,是自己打扰到他们了。
她让宋颐安给他们上茶,自己识趣地退出来。
她刚走到门口,那几个学生又开始说话了。
长庚站在门外的廊下,小声和她嘀咕道:“姑娘,这几位大人对您,没有徐长史好,也没有周……”
他及时收住话头,不安地向门口看着。
姜猗筠不甚在意地笑道:“人各有脾性,徐长史向来是平易近人的,他同谁都能说得上话,这几位师叔不一样。”
周寂也不一样。
周寂是祖父所有学生中,唯一会逗她玩,同她开玩笑的。
也是唯一和祖父反目成仇的。
姜猗筠心中五味杂陈。
书房里的说话声,清晰地从门口传到她的耳中。
“圣上下了旨意,中元节的时候,请道长入宫,为先太子一家四口打荐亡醮。”
“圣上还说,若是先生想进宫,圣上会派人接先生进宫。”
“我们几人商议过,圣心难测,先生还是不要进宫为好。”
姜祭酒沉默了一会,道:“我已年迈,又缠绵病榻,时日无多,不想再触景伤情了。”
学生应道:“好,我们就如此答复圣上。”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我恍惚听说这是周寂向圣上提起的,目的是为了查先太子还有多少旧部,要和圣上为敌……”
有人打断了他的话:“先生知道周寂是怎样的人,不要再提他,免得伤先生的心。”
书房中沉寂下来。
过了一会,姜祭酒突然咳嗽起来。
姜猗筠慌忙冲进去,宋颐安已在旁边给姜祭酒轻拍着后背。
几个学生都站起来,神色惶惶紧张地看着姜祭酒。
寒柏端来汤药,等姜祭酒的咳嗽声略略停息,姜猗筠抓紧把汤药喂给他。
一碗汤药喝下,姜祭酒靠着椅背喘了几口气,才缓了过来。
“你们回去吧。”他虚弱地向几个学生挥手。
宋颐安送他们出去,姜猗筠和寒柏把姜祭酒就扶回寝室躺下。
宋颐安很久之后才回来,他听着姜祭酒平稳的呼吸,悄声问道:“祖父睡着了?”
姜猗筠点了点头。
宋颐安站在她身后,许久都不再言语。
姜猗筠不禁回过头。
日影从窗扇照进来,窗棂的影子投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姜猗筠不知为何,心头突然咯噔一下。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不安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