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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默许
“苏见雪！”
他一进来，就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她，像是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苏见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水。
她的漠视，彻底点燃了叶修明心中的那把火。
“你这个毒妇！你这个贱人！”他冲到她面前，唾沫横飞地咆哮，“你为什么要害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首领会相信你的鬼话？你做梦！”
“他只是在利用你！等他把你那点所谓的本事榨干了，你的下场会比我惨一百倍！一千倍！”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没有我，你还在乡下当你的土财主！是我给了你一切！是我让你当上了将军夫人！你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
他越说越激动，完全陷入了自我构建的悲愤之中。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嫉妒！你嫉妒我比你有本事，嫉妒我得到了首领的重用！你这个一无是处的女人，除了耍这些阴谋诡计，你还会什么！”
帐篷里，只有他癫狂的嘶吼在回荡。
苏见雪安静地听着，甚至还有闲心把玩手里的水杯。
她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失去理智的男人，觉得有些可笑。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在重复这些毫无意义的话。
他真的以为，是自己抢走了他的功劳，毁掉了他的前程吗？
不，从始至终，毁掉他的，只有他自己那填不满的欲望和配不上的野心。
叶修明骂了很久，从他们的初遇到反目，从他对她的“恩情”到她对他的“背叛”，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辜负的英雄，而苏见雪则是那个毁掉一切的祸水。
他的嗓子渐渐变得嘶哑，额头上青筋暴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终于，他骂累了，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双眼睛却依旧怨毒地瞪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他希望看到她惊慌，看到她愤怒，看到她为自己的言语所伤。
然而，什么都没有。
苏见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彻底说不出话来，才缓缓地，将手里的杯子递了过去。
“说完了？”她问。
叶修明一愣。
“口渴吗？喝点水，润润嗓子，可以继续骂。”
这句轻飘飘的话，比任何恶毒的反击都更具侮辱性。
叶修明感觉自己所有的愤怒和控诉，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滑稽又无力。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
“哗啦！”
一整杯水，被苏见雪毫不留情地泼在了他的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扭曲的面孔往下淌，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能从这突如其来的羞辱中回过神。
下一秒，一只手闪电般地伸了过来，精准地抓住了他那只吊在胸前的伤臂。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帐篷的宁静。
苏见雪抓着他受伤的右手手腕，指尖用力，狠狠一拧！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叶修明疼得浑身抽搐，整张脸瞬间没了血色，冷汗涔涔而下。
他想挣扎，可苏见雪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禁锢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这一招，是我当初教你的。”苏见雪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跟你说，对付敌人，就要找他最痛的地方下手。”
她松开手，不等叶修明反应，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
叶修明惨叫着跪倒在地。
苏见雪没有停。
她抬起穿着军靴的脚，一脚接着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他的胸口，腹部。
每一脚，都用上了十成的力气。
“这一脚，是替丰州城外，那些被你出卖，惨死在瓦剌人刀下的将士踢的！”
“砰！”
“这一脚，是替城里那些因为你引狼入室，而家破人亡的无辜百姓踢的！”
“砰！”
“这一脚，是替我自己踢的！替那个被你骗得团团转，差点万劫不复的苏见雪踢的！”
叶修明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地上翻滚，哀嚎，求饶。
“别……别打了……我错了……阿雪……我错了……”
他试图唤起她最后一点旧情。
可苏见雪充耳不闻。
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她抓着他那只被重新折断的右手，猛地往地上一砸！
“啊啊啊啊！”
叶修明的惨叫声，凄厉得不似人声。
帐篷外。
四个负责看守的瓦剌士兵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面面相觑。
这动静，怎么听都不对劲。
那惨叫声，分明是叶修明大人的。
“怎么回事？那个女人在里面干什么？”一个士兵忍不住问。
“听这声音……像是在打人？”
“叶修明大人可是首领的贵客，万一出了事……”
“不行，我们得进去看看！”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士兵，当即就握住刀柄，准备掀开帘子冲进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帘子的瞬间，一只更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站住。”
一个沉稳的男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几个士兵一惊，回头看去，立刻恭敬地垂下了头。
“塔尔哈大人！”
“大人，里面……叶修明大人他……”带头的士兵急忙想解释。
却不太明白他来的目的。
塔尔哈却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他侧耳听了听帐篷里那愈发凄惨的哀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首领有令。”
他缓缓开口。
“帐篷里发生任何事，都不要管。”
“任何人，不得干预。”
士兵们都愣住了。
不管？
任由那个大雍女人把叶修明大人往死里打？
“可是，大人……”
“这是命令。”塔尔哈加重了语气，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面前的几个士兵，“你们是想违抗首领的命令吗？”
士兵们浑身一凛，立刻低下头。
“不敢！”
“那就守好你们的岗位。”
塔尔哈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而是抱着手臂，像一尊雕像般立在帐篷外，亲自监视着。
惨叫声还在继续。
夹杂着沉闷的击打声和女人冰冷的咒骂。
守卫的士兵们听得头皮发麻，却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他们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意外。
这是首领默许的一场，单方面的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