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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老头们想说伊斯卡瞎胡闹,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坐在这里说要唱歌?
可是转念一想这孩子都被自己几个人逼成这样了,估计也不会随便说一个办法应付了事,所以也就没有继续耍无赖。
「阿拉泰尔每一个死去的族人都会化作大雪山的寒风。」
「从头儿说啊?说点我们不知道的。」这位长老刚说完就被其他几个人捂住嘴巴,然后同时转头看向伊斯卡,示意他快点讲,继续,别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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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一代死去的祖先,都会成为围困恶魔的封印,也永远笼罩在阿拉泰尔人的身边,默默守护着我们。
布置祭台丶杀猪宰羊丶呈递三牲丶祭祀祖先。
歌声会顺着寒风而去,越过山脊和冰谷,一直传递到梅莉达的耳朵里——告诉她,我们一直陪在她身边。」
伊斯卡的话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带给她力量。」
「这是什么狗屁办法?」刚才那个发言的长老挣脱其他老头的束缚:「能不能想出点别这么虚无缥缈的,脚踏实地一点的办法?实在不行,你去不了,我去。」
「已经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伊斯卡族长低着头,单手按着太阳穴:
「我知道梅莉达被选中的概率很小,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所以从她即将成年那天起,就在想怎么办了。
梅莉达她,并不特殊。
正是因为每一个阿拉泰尔人在同样的选择下都不特殊,我们才能凝聚一心。
也正是如此,每个族人的心意才会被最大程度的传递给梅莉达。
这种偏袒,是发自内心。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她自己,相信她,也相信阿拉泰尔的先祖。」
事到如今,族长也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最重要的是,可以让她不要心生死志。
不要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就可以随便把自己献祭掉。
哪怕恶魔彻底破封而出,也要多坚持一会儿。
这样就算您老人家想去,也能赶上把她救下来,行了吧?」
「就这么办吧。」还得是大长老雷厉风行,当即站起来掀开帐篷帘对外吩咐下去:
「准备祭祀祖先。」
原本都在挂念梅莉达的族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一愣。
今天既不是祭祖的日子,也不是什么重大节庆,怎么准备?
「什么形式的祭祖?」有人迟疑地问了一句。
「最高规格。」
......
此时的梅莉达正独自骑行在雪山深处。
白马「强壮」踏破薄薄的霜雪,四蹄稳健地敲击着冻土,鬃毛在风中向后倒伏如一面流动的旗帜。
起初还能看到大片裸露的褐色地面,乾燥的草根在风里簌簌作响。
这还没隔几座山的距离,越往北走,积雪便越厚。
从薄薄一层渐渐没到马蹄,又从马蹄没过小腿,最后变成终年不化的丶被风和低温和时间层层压实了的硬雪壳。
马蹄踏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印痕。
「强壮」呼出明显的白气,喘息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安康」在高空翱翔,她能俯瞰到梅莉达看不到的远方。
如果前方出现【霜面翁】,「安康」会以短促而特殊的啼鸣向梅莉达传达信息。
而在这片冻土之下,科泽伊与希尔薇妮正在更深的地方穿行。
为了维持和梅莉达差不多的速度,【藤蚺地游】必须潜藏在深深的冻土之下。
......
梅莉达勒住缰绳,在雪山边缘停驻。
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弓带。
大片的冰封人体雕像散布在雪坡与岩壁之间。
有的倚靠着石面,有的半跪在雪地中。
有的张开双臂面向远山,仿佛在拥抱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
冰层透明如水晶,封存着他们生前的姿态与面容,每一张脸都很年轻,很平静。
从她记事起,每年都至少会有这样的一两座新雕像出现在这里。
他们用冰刀贯穿自己的心脏,献出完整的生命,化为封印的一部分。
而从此以后,其他因各种原因死去的族人,也会被抬到这里进行「冰葬」,让他们陪伴这些牺牲者,不再孤单。
远处的天空中,偶尔掠过几道灰白的黑影,像是霜面翁。
它们只是偶尔出现在「安康」的视野边缘,远远地绕行一圈,又缓缓远去,并没有靠近的打算。
梅莉达抬手挡了挡风,眯眼望了一会儿,随即加快马速。
解开九头蛇怪封印的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蛇怪每年都在做的,派遣爪牙骚扰阿拉泰尔人,杀死族人或将他们驱离雪山,让封印得不到生命补充,自然消解。
另一种,则是由激活「神鹰」血脉并拥有操控寒风能力的术士,主动用血液唤醒封印,然后亲手打开枷锁。
对九头蛇怪而言,梅莉达的到来非但不是威胁,反而是它等待已久的转机。
霜面翁们巴不得她能走得更深丶更快一些。
所以马蹄声一路畅通无阻,回响在雪山深处的空谷里,像是一段被允许的序曲,正将一切推向那个早已安排好的舞台。
寒风呜咽着,裹挟着不知是天空新落的雪花,还是山巅卷起的浮雪,在天地间形成一片遮掩视线的屏障。
马蹄踏在冻雪上的声响由远及近,随着梅莉达逐渐到来,风雪拉开帷幕,庞然黑影从雪白的世界中一寸寸显形。
九颗头颅以不同的角度凝固在冰层里,仰天嘶吼,低垂着窥探地面,扭曲成濒死前最后一刻的挣扎姿态。
再离得近些,缠绕着雪山的身体终于显出全貌。
说是全貌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下半身早已与山体融为一体,分不清是山石包裹了蛇躯,还是蛇躯长成了山石。
蛇身缠绕雪山足有数圈,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裸露的肋骨如拱桥般撑起苍白的骨架,乾瘪的蛇皮紧贴着骨质,形成一道起伏的丘陵。
整具九头大蛇被冻结在雪山一侧,冰层从蛇头蔓延至山麓,又在半途与岩层的纹理交织,将生与死丶动与静的界限彻底模糊。
风推着雪粒撞上这些冰封的轮廓,发出沙沙的细响。
空洞的眼眶里填满积雪,下颌骨半张着,露出巨龙一样向外参差排列的锯齿毒牙,看起来随时都会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