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溃散的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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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第三个，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旦开始，便无法遏制。周文斌和钱万里的离席，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将宴会厅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秩序和体面，彻底粉碎。
    人们不再掩饰自己的焦虑和恐惧，也不再顾及什么礼节和情面。他们争先恐后地站起身，如同在逃难的洪流中，唯恐落后一步就会被淹没。椅子被粗暴地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酒杯被匆忙间碰倒，琥珀色的液体洒在洁白的桌布上，洇开一片片污渍；餐巾被随意地丢弃在桌上，如同投降的白旗。
    “让一让！请让一让！”
    “王总，您也走啊？”
    “废话！不走等着过年啊！”
    类似的对话，在混乱的人群中此起彼伏。有人还在试图维持表面的镇定，与相识的人点头示意，但那僵硬的笑容和躲闪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慌乱。更多的人，则是完全撕下了平日的伪装，露出了惊慌失措的本相。他们甚至顾不上与主人告别，就急匆匆地向着门口涌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一个穿着宝蓝色礼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因为走得太急，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旁边的女伴连忙扶住她，两人也顾不上整理仪容，便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外走。
    一个挺着啤酒肚、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对着手机低声吼道：“……别问了！总之，跟‘怀山资本’有关的所有业务，全部暂停！马上！立刻！……有什么后果？能有什么后果？比被牵连进去坐牢更严重吗？！”
    另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则面色苍白地对着手机另一端解释道：“……陈默……对，就是王海那个儿子……他手里有录音……王海亲口承认了……还有他母亲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我建议，我们之前拟定的那个并购方案，最好暂时搁置……”
    各种声音，各种表情，各种反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溃散图”。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权贵们，此刻却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四散奔逃，狼狈不堪。
    服务生们早已停止了收拾，他们退到墙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闹剧。他们在这里工作了多年，见过无数大场面，但像今天这样，一场原本盛大而隆重的宴会，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以这样一种近乎崩溃的方式收场，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
    “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年轻的服务生，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领班。
    领班摇了摇头，脸色也有些凝重：“别问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该知道的。”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却也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隐隐感觉到，这座城市，恐怕要变天了。而这场宴会的溃散，只是一个开始。
    混乱中，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都给我站住！”
    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让那些正在慌乱奔逃的宾客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月白色唐装的老人，正站在大厅中央，拄着一根乌木手杖，目光如电，扫视着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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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叶老！
    他竟然没有离开！
    叶老的出现，仿佛给这场混乱的溃散，按下了暂停键。那些宾客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尴尬而惶恐的神色。他们没想到，叶老竟然还在。他们刚才那副狼狈逃窜的模样，岂不是都被叶老看在了眼里？
    叶老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那些衣衫不整、神色慌张的宾客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何必如此惊慌？”
    他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躁动不安的心头。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悄悄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还有人则试图挤出一个镇定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不过是听了两段录音，听了几句实话而已。”叶老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就吓成这样？嗯？”
    他顿了顿，手中的乌木手杖，轻轻地点了点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你们之中，有多少人，是真正干净的？有多少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
    没有人敢回答。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叶老的目光对视。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叶老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陈默那孩子，年轻气盛，说话做事，难免有些冲动。但他说的，未必没有道理。王海犯了法，这是他咎由自取。但其他人，也不必过于惊慌。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又何必怕鬼敲门？”
    他再次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但是，如果有人心里有鬼，那么，就最好趁早想办法，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否则，等到有一天，真的被揪出来的时候，就不要怪老夫，没有提前打过招呼了。”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噤若寒蝉的宾客们，转身，拄着手杖，也向着侧门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但背影，却显得有些萧索。
    叶老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那些宾客们心中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激起了更加汹涌的波涛。他们知道，叶老这是在敲打他们，也是在警告他们。从今天起，这座城市，恐怕真的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了。
    他们不再犹豫，也不再停留，纷纷加快脚步，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感到无比压抑和恐惧的地方。宴会厅里，很快便只剩下了一片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混杂着香水、酒气和恐惧的复杂气味。
    一场原本旨在展示权力和荣耀的盛宴，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耻辱的方式，彻底溃散了。而那个引发这场溃散的年轻人，此刻，却不知身在何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已经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深深地刻在了这座城市权力版图的心脏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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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溃散的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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