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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目光投向王海(第1/2页)
鼎恒集团会议室里的风暴，虽然被严格控制在了高层范围之内，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涉及到一个元老级人物的突然倒台，以及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副总的上位，这样的消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在圈内迅速炸开了锅。
各种版本的传言，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迅速传播开来。有人说，陈默是靠着叶老的关系，才敢如此嚣张，一上任就拿孙建平开刀。有人说，陈默背后有高人指点，那些证据，是李哲早就准备好的，就是为了清除异己。还有人说，陈默本人就极其狠辣，手段老练，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权力玩家。
但无论传言如何，一个不争的事实是：陈默赢了。他以一种近乎闪电般的方式，干净利落地除掉了一个强大的对手，稳稳地坐上了鼎恒集团副总经理的位置。他的名字，第一次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刻入了这座城市权力版图的坐标之中。
而在这股席卷全城的舆论风暴中，有一个人的感受，最为复杂，也最为煎熬。这个人，就是王海。
此刻的王海，正身处在看守所的单人牢房中。自从被正式逮捕后，他已经被转移到了这里，等待着案件的进一步审理和最终的判决。与之前那个由赵志国控制的、相对宽松的“安全屋”不同，这里的规矩更加严格，生活也更加枯燥和压抑。每天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狭小的牢房和定时放风的院子里，与外界的联系被完全切断，只有每周一次的律师会见，能让他稍微了解到一些外面的情况。
而今天，正是律师例行会见的日期。
王海戴着手铐，被狱警带到了会见室。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看到了自己聘请的辩护律师——一个四十多岁、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律师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凝重。
王海拿起通话器，声音有些沙哑：“张律师，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张律师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王海，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王先生，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关于你儿子，陈默的。”
王海的心猛地一紧。自从被捕后，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儿子陈默。他知道，自己这个父亲做得不合格，给儿子丢尽了脸，也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麻烦。他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想象着儿子在外面会遭受怎样的白眼和歧视，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被同学孤立，被老师冷落，甚至无法顺利完成学业。他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悔恨，却又无能为力。
现在，律师突然提到了陈默，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是儿子出了什么事？他急切地问道：“默默他……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律师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不，恰恰相反。你儿子他……现在很好。非常好。”
王海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很好？什么意思？”
张律师深吸一口气，用尽量简洁的语言，将陈默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王海。叶老收他为徒，云顶会所的盛大晚宴，以及——他刚刚在鼎恒集团，以一己之力，扳倒了元老孙建平，坐上了副总经理的位置。
王海听完，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儿子能够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但他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如此之……震撼。叶老的关门弟子？鼎恒集团的副总经理？扳倒了孙建平？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重锤一样，敲打在他的心上，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一阵不真实感。
他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内向的儿子，那个他曾经以为需要他保护、却最终被他深深伤害的儿子，竟然在他身陷囹圄的这段时间里，完成了如此惊人的蜕变？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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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是怎么做到的？”王海的声音，嘶哑而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张律师摇了摇头：“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但据说，是叶老亲自点名，让他去鼎恒集团历练的。而他上任第一天，就拿出了孙建平在项目上数据造假的铁证，直接把孙建平拉下了马。现在，整个圈子都在议论这件事。你儿子的名字，已经传遍了。”
王海缓缓地放下通话器，瘫坐在椅子上。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失去了焦距。他望着会见室那扇小小的、装有铁栏的窗户，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骄傲——是的，尽管他不配，但他内心深处，确实涌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为人父的骄傲。他的儿子，做到了他从未做到过的事情。他的儿子，在他跌倒的地方，站了起来，而且站得比他更高，更稳。
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加深沉的羞愧和悲哀。他想起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想起自己对儿子的忽视和伤害，想起自己为了所谓的“成功”而迷失自我，最终身陷囹圄的可悲下场。与儿子此刻的成就相比，他过去那些所谓的“风光”，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他就像一个在泥潭中挣扎的失败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穿着洁净的衣裳，站在了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台上。那份骄傲，被更深的羞愧和自卑所淹没。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去做陈默的父亲。
他缓缓地低下头，将脸埋在双手之中。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会见室那片死寂的空气中，只有他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着。
张律师看着他，沉默地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命运多舛的男人。他只能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王海自己，从这巨大的冲击中，慢慢平复下来。
良久，王海才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中，却似乎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羞愧、悔恨、以及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他重新拿起通话器，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稳定了一些：“张律师，麻烦你……帮我带句话给默默。”
张律师点了点头：“你说。”
王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他……他爸对不起他。让他……好好跟着叶老干。别……别走他爸的老路。”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但他眼中的那丝光芒，却没有熄灭。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为儿子做些什么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成为儿子的拖累，并默默地祈祷，儿子能够走出一条与他截然不同的、光明的道路。
张律师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会见时间结束了。王海被狱警带离了会见室。他步履蹒跚，背影萧索，与来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儿子的“崛起”，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过往所有的失败和不堪。但也像一束光，在他无尽的黑暗中，投射下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影子。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永远无法弥补对儿子的亏欠。但只要儿子过得好，只要儿子能走出与他不同的路，他就算死在牢里，也值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在那座灯火辉煌的写字楼顶层，陈默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远在铁窗之后的父亲，以一种如此复杂的心情，默默地注视着。他只知道，他必须继续向前，不停地向前，才能不负那些期待，也不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