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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子”二字落下,姚鸿燕轻触茶盖指尖一顿,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的兴致又浓了一重。
这世道本就吃人。
男子可三妻四妾,风流不受责难;女子却要困在贞洁二字里,世人甚至偏执地苛求一名寡妇,仍旧守着这份缥缈清白。
明明这个寡妇已经零落成泥,满身脏名。
孟芙清嫩白柔媚的面颊上,唇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丝自嘲与讥讽。
姚鸿燕脸上激动的情绪很快敛去,语里带着不信、试探:“你可知道骗本世子有何下场?”
孟芙清目光直直对上姚鸿燕,耳尖泛起薄红,羞意翻涌,视线却不肯稍避。
“是与不是,姚世子自可验证。我弟弟的性命,全系在你一念之间。
我已经踏入你的樊笼,若是骗你,我又哪里逃得掉。”
姚鸿燕起身,赤足踩在夏日铺就的细竹凉席上。
他不像周洵明那般身形虚浮,生得高大挺拔,足足高出孟芙清一个头。
那股气场并不咄咄逼人,反倒带着一股极强的吸附力,牢牢将人裹住。
他行至凉席边缘,脚下细竹凉席与孟芙清立足的青石地面之间,那一片片水渍,恰好洇成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当真是一个聪明又有意思的女人!
名字频频与艳事纠缠不休,竟还是清白之身。
他见过不少漂亮的女人,漂亮成孟芙清这样,又这般聪明的当真还是第一次。
物以稀为贵,他便愿意多给几分耐心。
“你想要什么?”姚鸿燕愿意主动抛出了饵。
孟芙清章法未乱,软唇轻启:“我想要我弟弟活着,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姚鸿燕指尖伸出,轻轻碰住她嫩白的下颌,将之微微挑起:“我说,让你做我的外室,签下卖身契给我,如何?”
指尖触上来的那一瞬,像是有一根细针一下扎进皮肉,顺着肌理往上窜,肌肤本能地泛起一阵战栗,寒毛微竖,孟芙清想躲,却不敢躲,杏眼依旧望着他。
让她做外室,本就是周洵明之前未完成的念想,如今姚鸿燕开口要她做外室,对她来说就是莫大羞辱。
等同于逼着她,替周洵明圆了心愿。
更狠的是签下卖身契。
一旦落笔,她就不再是良籍,成了姚家私产,往后若是伤了、残了、死了,都没有人再能为她出头。
一张巨大的网沉沉罩住她,几乎叫人喘不过气。
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她本就是抱着最坏的打算踏入此地,眼前这局面,原是早已预想过的绝境。
即便如此,也没什么可畏惧。
孟芙清抿紧唇,娇软的嗓音里裹着一股孤勇,一字一句清晰传出:“好,都依世子所言。只是在此之前,我要亲眼见到我弟弟平安出狱。”
“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姚鸿燕骤然松手,狠狠将孟芙清甩开。
孟芙清身形一仰,跌坐在冰冷地面,湿裙四下漫开。
发髻上的紫色绢花坠落在泥土里,恰似一朵行将摧折的兰花。
姚鸿燕指尖拾过那紫色绢花,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眼里闪过病态的快感,随之扔在地上,用光着的足尖,轻轻碾压。
脚松开时,紫色绢花已经被碾碎。
“孟姑娘,你既然有认知,知自己是进了樊笼的雀,难道不知雀儿的生死全掌握在主人的手中吗,妄想和主人论条件,大逆不道,没有主人会喜欢!”
说罢,又一步步走近。
孟芙清身体一瑟,却没有往后退半分,从袖子里抽出来一把匕首,抵在了脖子上,微微扬着头目光直直望着姚鸿燕。
“主人喜欢刚捕回来的雀,还没有把玩,如果死了岂不是更可惜?
雀既然逃不出主人,主人何不在小事上就依了她。
她若心甘情愿,任由摆弄,岂不是更让主人心生愉悦。”
门扉没有关,此刻外面风大了,雨点飘落进来。
无声的对峙弥漫开来。
姚鸿燕望着眼前敢与他博弈的女人,眼底倒是多了一丝征服欲。
他凝望着她,只想掠夺:“如果本世子说不呢?”
“那你得到的,将是一具死尸!”
孟芙清脖子抬高些,匕首往雪白脖颈压进了一些,殷红的血流了出来。
姚鸿燕眼底兴奋翻涌,抬手拍了拍手,扬声叫道:“来人。”
守在门外的婆子应声走入。
婆子没有停在姚鸿燕身侧,径直朝着孟芙清逼近,打算强行制住她。
可孟芙清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婆子每往前踏一步,她手中匕首便往颈间再压一分,鲜血愈流愈多,滴滴答答坠落在地,混着先前积下的雨水。
匕首已经完全割破皮肉,抵到血管,再往前一分,便是死路一条。
婆子那只脚已经踏出,眼看就要落地。
姚鸿燕与孟芙清四目相对,静静僵持约两息。
原以为一条生命就要终结于此,姚鸿燕却是清晰感觉到了孟芙清的孤注一掷。
他若是再进,她真敢!
新得到的玩意,还是这么有意思的玩意,还没有玩,就死了,确实有些不忍了。
终是姚鸿燕抬手示意,婆子抬起的脚缓缓收了回去。
“有意思,当真正有意思。”
姚鸿燕愈发兴奋,心底预感接下来这场戏定会十分好玩。
他转身,大踏步走回软椅落座,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孱弱女子:“你赢了,我答应你,先放人后签契。”
孟芙清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握着匕首的指尖一松,整只手臂控制不住地发颤。
颈间伤口的血还在源源不断往下淌,顺着莹白肌肤蜿蜒滑落,沾湿衣襟,她面色惨白,眼尾泛着薄红,又媚又可怜。
可这一局,她终究没有输得太惨。
无论如何,她为自己挣来了片刻喘息。
起码在她变脏……死去前,弟弟便能逃出牢狱,重归往日荣光。
姚鸿燕高高在上倚坐软椅,看着孟芙清挣扎着撑起身,半分上前搀扶的意思也无,只淡淡吩咐那婆子。
“把本世子的外室好生带去清洗包扎。香香软软的美人,总要干净香润,才讨人喜欢。”
孟芙清婉拒了婆子的搀扶,一手死死按住仍在渗血的脖颈,温热的血不断从指缝溢出,顺着腕骨往下淌,她拖着残破的身子一步步朝门口挪去。
行至门槛处,浑身气力骤然抽空,指尖死死抠住冰凉门框,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水雾朦胧的眸子抬眼望去,漫天风雨翻涌,顾衍撑着油纸伞,正踏着满地雨痕,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不过几个时辰未见,那素来如寒星朗月般的男人,神色冷得像结了冰,眼底迷雾重重,心思愈发不可捉摸。
可他终究还是来了。
虽然她已经承受过了最坏的结局,刚刚在鬼门关挣扎过一趟。
虽然方才与姚鸿燕以命相赌,倘若那人没有在紧要关头松口,此刻的她早已是一具冰冷尸首。
可她赢了。
她确实弱如雀儿,本没有本事,没有力量,可在锁枷牢牢桎梏的绝境之中,终是寻到了一丝主动权。
她的所作所为谈不上什么意义,她一无所有,能做的只是这般微薄抗争,可她拼尽全力去做了。
雨水敲打着伞面,溅落地面,点点沾湿顾衍的肩与袍角。
一身常年不变的玄衣,掩去了湿痕。
隔着茫茫雨雾,他看见了倚在门框上的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