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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知道孟芙清心性善良,性子坚韧,念着姐弟情分,到头来一定不会坐视孟砚潮身陷囹圄,肯定还是会搭上自己相救。
可他家爷耐性耗尽,已经等不及这般温水煮茶的周旋。
只暗中布下这一局,借着旁人的口、借着眼下的困局,再狠狠逼上一把。
长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爷为了得到一个女子,竟会这般主动布局。
虽说并非亲手主导、算不上主谋,可这份顺水推舟、静待事态发酵的心思,已经足够令他心惊。
长风不由想,孟芙清看着性子柔软,内里却这般坚韧。
真要是和爷纠缠在一起,往后是福是祸,实在难料。
此事若是传到府里老太君与侯夫人耳中,还不知要掀起多大风波。
只是这些,原不是他一个下人该费心思量的。
——
“砸,替我把这门给砸开!”
上午,女人尖锐的命令声划破天际。
原本清净的一方小院,此刻乱糟糟的。
柳沅沅领着两名身材粗壮的汉子上前踹门,只两脚,木门便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塌了。
漫儿拼命上前想要阻拦,却被柳沅沅身侧的婢女死死箍住胳膊,挣扎不得。
柳沅沅立在院门前,神情又委屈,又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盛气,扬声朝着院内喊:“孟芙清,你这个害人精!快点滚出来,别再装缩头乌龟!
这所有祸事全都是你惹出来的!是你不知检点勾搭周少爷,才害的夫君身陷牢狱,你给我出来!”
就在壮汉抬脚再度狠踹,木门即将轰然塌落的瞬间,紧闭的房间突然从内里豁然打开。
那汉子力道用得又猛又急,收势不及,整个人重心一空,重重朝前扑摔,狼狈地砸落在地面上。
众人错愕之间,孟芙清静静立在门侧阴影里,刚刚早已经侧身避让,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她闭门几日没有见人,身形清瘦了大半,宽大的素色衣衫松松垮垮挂在肩头,衬得脖颈纤细,身姿单薄。
可这般憔悴落魄,半点掩不住她的绝色风骨。
眉眼生得极媚,偏偏神色冷淡如雪,破碎又夺目,静静站在那里,就压得满院喧嚣都猛地一滞。
柳沅沅也不由自主地,抿住唇,身形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孟芙清慢慢从屋里走出来,目光淡淡扫了眼死死按着漫儿的婢女,随后看向柳沅沅,语气冷淡:“我出来了,你到底想怎样?”
柳沅沅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帕子捂住心口。
不管是没嫁给孟砚潮之前,还是后来闹僵、一路到了京城,孟芙清从来没这样对过她。以往就算不快终温温和和的,从没这般冷得刺骨。
她心里忽然清楚,从这一刻起,她和孟芙清那点旧日情分,算是彻底没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根本不是真心想针对孟芙清、讨厌孟芙清,她只是为了自己的夫君,为了往后的日子能安稳好过,她哪里错了?
等柳沅沅再出声时,那股理直气壮还是淡了下去:“我……想要你拿自己将夫君换回来,我想要夫君能安稳科考,与你再也没有关系。”
漫儿一得脱身,立刻快步冲到孟芙清身前,张开双臂死死将她护在身后。
她双目通红,满眼怒火地瞪着柳沅沅:“你休想!就算这事因我姑娘而起,可若是少爷当初够冷静,不冲动动手,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你现在逼我姑娘出去,她这一去,根本就是九死一生,说不定直接尸骨无存!”
柳沅沅红着眼,拿绢帕使劲抹了把脸:“那你要我怎么样?眼睁睁看着夫君去死吗?”
这话一落,像是成了道解不开的死局。
漫儿嘴唇动了动,一时说不出话。
好像谁都不算有错,大家心里都揣着自己的私心。
错的,是这世道。
孟芙清重重吐出口浊气,抬眼望了望那片茫茫的天,方寸宅院框住的这一方天地。
再开口时,目光直直落在柳沅沅身上,语气笃定:“好,我答应你。”
“姑娘!”漫儿猛地侧头。
孟芙清神色安静柔和,身上却自有一股韧劲,让人看着心头一震:“关在屋里这几日,我不是躲着,只是在琢磨另一条救阿潮的路子。
他是我弟弟,我哪里会丢下他不管。
我信他,从前他舍过我一回,如今若是换我身陷险境,他绝不会再抛下我第二次。”
漫儿垂下了头,神色低落地不再言语,心是涩的无法承受。
是啊,这才是她认识的姑娘,若是冷血的遇事自保,弃亲人不顾,那就不是姑娘了。
孟芙清不再多言,转身回了房间。
她褪去身上素旧布衣,换了一袭月白镶银边的软缎长裙。
料子轻薄莹润,妥帖衬出她纤细匀称的身段。先前松垮衣物遮去的身姿轮廓尽数显露,硬生生撑起一身绝色风骨。
满头乌发一丝不苟挽成规整发髻,簪上紫色绢花与细碎珍珠花饰。
唯独那支常年不离鬓边的芙蓉玉钗,被她珍重取下,妥帖收进了锦盒之中。
她淡淡描远山眉,轻点温润唇脂。
几日闭门不出的苍白憔悴一扫而空,眉眼骤然潋滟生辉,天生眼尾带媚,浅浅一抬眼,便风情暗涌。
孟芙清推门走出房间,漫儿垂着头,步履忐忑地紧随其后。
柳沅沅抬眼望去,撞进孟芙清眼底那片毫无波澜的决绝,心头莫名一软,转瞬生出几分不忍。
可看着她眼前这人冰肌玉骨、绝色倾城的模样,想到牢狱之中的夫君,那点恻隐之心瞬间消散。
她咬牙稳了稳心神,开口道:“阿姐,你去见姚世子,务必放低姿态。你生得这般容貌绝色,姚世子看在这份面上,总归会留你一条性命。”
孟芙清放在腹前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看柳沅沅,直接往前走。
漫儿狠狠瞪了她一眼。
孟芙清走出孟宅大门,却没有径直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也不曾抬脚上路。
她眸光轻转,淡淡斜望向街对面沉静的墨宅。
一街之隔,孟宅方才的争执喧闹、砸门对峙,尽数清清楚楚落进墨宅之内。
庭院深处,长风回身垂首,沉声禀报:“爷,孟姑娘出门了。”
顾衍指尖捏着一枚温热的白玉棋子,指腹慢慢摩挲棋子纹路。
他听见长风的话,头也不抬,只吩咐长樾:“你去。”
长樾眼神顿了顿。
他脑子本就比长风灵光,现在转过弯来,稍微一想,立马就懂了自家爷的心思,点了下头,转身直接出门。
长樾刚踏出墨宅大门,一抬头,正好撞见还站在孟宅门前的孟芙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