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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碎骨僧燃尽献祭,三十三矿奴生死(第1/2页)
“我刚从下面上来。”
碎骨僧这句话说完,正殿里的灵灯全部暗了一瞬。
不是风吹的——是姜丹青体外三把飞剑同时震了一下,剑身上的暗红色晶纹骤然亮起,又强行压下去。
姜丹青盯着碎骨僧。
盯着他僧袍下不断碎裂又重组的骨架轮廓,盯着那双凹陷眼窝里幽深的暗红色光点,盯了很久。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困惑。
一个活了两百年的老怪物,在正殿里被一个佝偻僧人一句话搅乱了表情管理。
“你体内也有矿神碎片?”
姜丹青往前迈了半步,三把飞剑跟着往前推进半尺,“不对。
老夫当年亲手把矿神碎成七份,六份都找到了。
第七份——”
他顿住了。
碎骨僧没有回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骨头碎片,递给苏意。
骨片只有巴掌大,表面光滑如瓷,边缘有旧裂痕——不是被打碎的,是被反复摩擦磨圆的。
骨片上刻着一幅粗糙但精准的地图,每一道刻痕都是用指骨尖端直接划上去的。
流放之地地脉裂缝的精确方位——从废弃矿道入口到地心裂隙,弯弯绕绕,标注了每一处分岔口的走向。
地图正中央画着一个人形标记,四肢被四条线钉住,旁边歪歪扭扭刻了两个字:“老大”。
苏意握住骨片。
入手温热——不是骨头本身的温度,是刻这枚骨片的人留在上面的体温。
二十三年了,体温还在。
他认得这两个字的笔迹。
和青石矿废矿坑石壁上“班儿不白上”那五个字的横折钩弧度一模一样。
鲁大师的字。
鲁大师在被贬为矿奴之前,在流放之地的地脉裂缝里刻了这枚骨片。
“老大让我把这个给你。”
碎骨僧开口了。
他说话时全身骨头正在裂开,骨茬子互相摩擦的声音在他的声带位置来回乱窜,声音忽高忽低,像一面破锣被人敲一下修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安详,和苏意在流放之地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疯癫的笑容完全不同,“他说矿神另一半被钉的位置,就在姜丹青炼器台正下方。
这地图是老大的位置——他被钉在地脉裂缝里二十三年了,用自己的骨头压住魂晶矿脉通往地心的裂隙。
他说矿神两半归一时,得有人替他找到他,把他身上那根钉子拔了。”
姜丹青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
是确认。
“你们果然还活着。”
他冷哼一声,三把飞剑齐齐转向碎骨僧,剑尖在空中划出三道暗红色的弧线,“当年矿神碎裂成七份,七个矿奴各承担一份。
老夫后来找到了其中六个——三个死了,两个被魂晶钉钉住。
第七个,老夫一直没找到。”
他顿了顿,看着碎骨僧。
“原来你藏了二十三年。”
“不止藏。”
碎骨僧抬起头。
嘴角的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魂晶光芒,那光芒和他全身骨头上嵌着的矿神碎片同步明暗,“我还在你炼器台底下看了你两百年。”
殿内长老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你的炼器炉从没停过火,废料堆成了山。
每炼废一批魂晶钉,你就坐在炉子前面发呆一整夜。
老大让我告诉你——炼废的料越多,说明你越没把握。
魂晶钉至今不能量产,不是材料不够,是你根本不敢让人知道配方。
因为你没有配方——”
碎骨僧往前迈了一步,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只有凑活。”
姜丹青终于出手。
三把飞剑同时射出。
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甚至没有灵力波动——剑就突然动了。
一把直取碎骨僧眉心,一把封喉,一把穿心。
三剑齐发,速度快到殿内筑基期以下的弟子只看到三道暗红色的残影。
苏意闪身挡在碎骨僧面前。
骨甲瞬间覆体——从肩胛骨到肋骨,从脊椎到尾椎,晶骨甲片一层一层翻出来,在不到半息之内覆盖全身。
三把飞剑同时钉在骨甲表面。
当。
当。
当。
三声脆响。
剑尖被晶骨层弹开,但冲击力透过骨甲震进体内,苏意连退三步,后背撞在顾长河的水晶棺上。
棺身被撞得横移了半尺,棺内顾长河胸口的魂晶钉在撞击中微微震了一下。
苏意嘴角溢出一丝血,铁锈味灌满口腔。
三把飞剑弹回姜丹青身侧,剑身上的暗红色晶纹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碎骨僧燃尽献祭,三十三矿奴生死(第2/2页)
姜丹青没有追击,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剑——三把无柄飞剑的剑尖上各多了一道细小的缺口。
骨甲在剑尖上留下的不是划痕,是咬痕。
晶骨在接触飞剑的瞬间自动硬化,把冲击力反弹了回去。
碎骨僧趁这个间隙把骨片塞进苏意手里。
他的手碰到苏意手背时,苏意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碎裂——碎骨僧的指骨在接触的瞬间碎成了十几片,然后又迅速重组,碎片的边缘在重组时刮过苏意的皮肤,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然后碎骨僧开始最后一次碎裂。
第四十九次碎骨。
这一次碎裂的节奏和前四十八次完全不同。
前四十八次是扭曲——骨头往不该弯的方向弯,关节往不可能的角度折,每一寸骨骼都在哀嚎。
但这一次不是扭曲,是舒展。
碎骨僧全身的骨骼从脚趾开始,一块一块碎裂,然后一块一块重新排列。
脚骨碎成十二片,重组时十二片变成了八片——多余的碎片被骨骼自己吐出来,落在地上化成骨粉。
腿骨碎裂后重新接合,接合的位置和原先不一样,原先错位的骨茬被他自己掰正了。
脊椎骨一节一节碎开再拼回去,每一节都在重新排列时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像多年错位的榫卯终于被敲进了正确的槽位。
重组完成时,碎骨僧站起来了。
他不再佝偻。
僧袍下摆露出的手骨洁白如玉,骨面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淡金色晶膜。
他比苏意高了半个头,身形修长,肩膀撑开了僧袍的粗布,凹陷的眼窝里暗红色的光点变成了淡金色。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正殿的冷空气里化成一团白雾,白雾里裹着细碎的骨粉,骨粉在灵灯下闪闪发光。
然后他笑了。
脸上绽开一个苏意从没见过的笑容——不是流放之地那种疯子似的咧嘴,不是矿道里那种隐忍的苦笑。
是真正的笑。
眉头舒展,眼角弯起,嘴唇微微上扬。
一个被错位的骨头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在骨头终于拼好的那一刻露出的笑。
“老七走了。”
他对苏意说,声音不再忽高忽低,平稳而清亮,“替我跟老大说一声——我没给他丢人。”
话落。
全身骨骼同时迸发出刺眼白光。
白光从每一根骨头的骨髓深处涌出来,从脚趾到颅顶,从指尖到脊椎,所有骨骼在同一瞬间炸成无数骨尘。
骨尘呈淡金色,细细密密,在空中悬浮了一息,然后无声无息地飘散开来。
骨尘落在苏意骨甲表面。
一片一片渗进晶骨甲片的缝隙里,被晶骨吸收。
骨甲表面开始发生变化——一层极薄的骨质镀层从甲片表面浮现出来,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镀层覆盖之处,原先被魂晶钉和飞剑撞击留下的裂纹全部填平了。
碎骨僧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灰色僧袍,摊在碎裂的青铜门板上。
僧袍上还留着他最后一次呼吸的温度。
苏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刚才碎骨僧塞骨片时留下的那道白印子还在,但白印子周围的皮肤上多了一层极细微的骨质光泽——那是碎骨僧留在苏意身上的最后一点东西。
他攥紧了手里的骨片。
姜丹青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狞笑,不是胜券在握的笑。
是一种苏意看不懂的笑——嘴角往上扯了半分,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那三把飞剑缓缓收回他身侧,剑尖垂下,剑身上的晶纹也暗了下去。
“既然老七把炼器台的地图给你了。”
他指着苏意手里那块骨片,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干涩,“那你就一定知道——炼器台上不止有矿神另一半。”
苏意抬头。
姜丹青的笑容收住了。
他盯着苏意,一字一顿。
“还有三十三个矿奴被钉在上面。
三十三根魂晶钉,钉了三十三个人。
拔了钉,矿神归一。
不拔钉,三十三个人继续受罪。”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但拔钉的过程中,你没办法同时救三十三个人。
每拔一根,其他三十二个人心脏上的魂晶钉就会同时释放魂晶碎片——你拔一根,他们心脏里的碎片就暴一次。
拔得越快,死得越快。”
他站定在苏意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体外三把飞剑已经全部垂到了地面,剑尖抵在青石板上,划出三道细细的石痕。
“你一个人,两只手——怎么拔三十三根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