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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什么？我领导要被调走了？(第1/2页)
刑部食堂内，众人正说得热闹，司务厅的黄司务端着饭碗走了过来。
他寻了个空位坐下，夹了一筷子菜，等众人的话头稍稍落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诸位也别只顾着惦记年后的休沐，咱们衙门近日怕是要有人事变动了。”
黄司务见众人都看了过来，这才继续道：“听说大理寺评事胡成，不日便要调入浙江司任主事。”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饭桌一下安静不少，令史杨锐放下筷子拱了拱手：
“黄司务，这倒奇了，我司主事之位向来满额，许主事与魏主事二位大人各领其事，并无空缺，胡评事怎会突然调任过来？”
黄司务抬眼瞧了他一下，先慢条斯理扒了两口饭，直到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才淡淡道：
“官位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多一人进来自然便得有一人出去，听闻这一回是魏主事要挪位置。”
杨锐眼睛顿时亮了，显然没往坏处想，下意识便笑起来：“如此说来，莫不是魏大人勤勉任事，终于得了上头赏识，要高升了？”
“这倒是喜事啊，该恭喜魏大人才是。”
说着，他还朝四周拱了拱手，仿佛已经替魏主事先道了贺。
谁知黄司务只低头吃饭，脸上平平淡淡，看不出半点听闻同僚升迁后的喜色。
杨锐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恰在这时，隔壁河南司的周主事已经吃完，端着碗筷从旁经过。
他原本没准备插话，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
“浙江司两位主事，真有升迁的好事能轮得到老魏？”
说完也不解释，端着碗筷便走了，留下桌边众人面面相觑。
杨锐脸上的喜色很快褪去，等周主事走远，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往林翊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无奈解释：“林老弟，你初入官场阅历尚浅，不知其中门道。”
“咱们浙江司两位主事，一位是在外办差的许主事，他在朝中颇有人脉背景过硬，是司中重点栽培的苗子。”
“另一位便是魏主事，魏大人为人倒是没得说，这些年勤勤恳恳，衙门里多少琐碎差事都是他埋头在做。”
“可惜他朝中无人，也没什么根基，若真有一个升迁的好机会，必然是许主事优先，万万轮不到无权无势的魏大人。”
林翊轻轻点头，明白了浙江司里的情况。
林翊转头看向黄司务，拱手问道：“敢问黄司务，魏大人此番若当真调离浙江司，却不知是去往何处？”
这一问，顿时又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一道道目光纷纷落到黄司务身上。
别看这位黄司务只是从九品小官，可在刑部衙门却是个实打实的消息灵通人士。
司务厅执掌内外公文收发、政令流转、人事报备，上通尚书侍郎堂官，下达各司官吏，朝堂一手消息人事调动风声，往往都是从他这里最先传出，人脉消息网远比寻常官员灵通。
黄司务见众人都望着自己，这才慢悠悠放下碗筷。
“听闻太平府通判年迈致仕，留下了一个缺，魏主事此番便是补这个缺，调任太平府出任通判。”
林翊听后眉头微皱，属实没想到魏主事这样的能人居然被调往地方当六品通判！
这不是埋没人才吗？
大明京官六品主事外放地方，前程优劣有着极为清晰的三六九等。
刑部六品主事若要外放，最优出路便是调任行省按察佥事，正五品职级。
以刑部刑名京官出身，执掌一方刑狱司法，专业对口实权在握。
往下可以巡视州府刑狱，往上可以参与一省重大案件裁断。
干得好，再往上便是按察副使、按察使，跻身一方封疆属吏，可谓路子正，台阶稳，前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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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京官外放的路子里，绝对算得上上上签。
次一等的出路，便是调任大州知州，从五品实权主官，总领一州民政、刑狱、赋税，独掌一地权责，履历含金量极高。
只要地方治理得不错，钱粮没出大问题，百姓没闹出大乱子，再办上几桩拿得出手的政绩，往后无论转知府还是调回中枢，都有话可说。
至于再往下一等，便是府同知。
虽为正五品官阶，乍一听比从五品知州还高半级，终究只是知府佐贰副官，权责分散升迁受限，前程已然逊色不少。
官场上的品秩，只能说明你官帽有多高。
有些官看着不过五品，手里握着的实权却能让一群六七品官员排队登门。
有些官听着品级不低，真正做起事来，却连府衙里一张桌子该摆在哪儿都未必说了算。
所以，官位好不好从来不能只看几品，得看含权量。
而魏主事此番调任的太平府通判，看似品级持平属于平调，实则是变相边缘化。
六品通判同样是府衙佐贰，看似官身体面，实则位置十分尴尬。
上有知府压制，下无专属职权，多为闲散补缺岗位，远离刑名核心体系，对于常年深耕刑狱擅长审案理卷的魏源而言，基本断送了后续升迁之路。
林翊自幼受父亲影响熟知大明官场，很快想通这哪里是什么正常调任，分明就是腾位置。
说白了，就是有人盯上了浙江司主事的肥缺，暗中在吏部走关系递条子，要把勤恳能干的魏源挤走挪窝，给旁人腾位置。
浙江司主事累归累，却是刑部的核心实权岗位之一，常年经手大案要案，履历含金量极高。
官场升迁看似玄乎，其实很多时候看的就是你在哪个位置上做过什么事。
浙江司这种地方，便属于最容易做出东西的位置。
大理寺评事仅是正七品，此番调任六品主事，品级跃升岗位核心，乃是无数基层官员争抢的优质前程。
林翊心中有数，估摸着这位胡评事背后八成有人，不然哪会这么巧。
一个正七品评事，突然要来接浙江司主事。
而原本在任的魏源，又恰好被“安排”去了太平府当通判。
天下哪有这么多巧合，很多时候所谓巧合不过是有人早就把路铺好了。
林翊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魏主事这些年勤勉任事，断案也向来公允，司中上下谁不知他的为人？”
“如今无过无失却突然调离浙江司，着实可惜。”
身旁杨锐听后，脸上浮出一抹苦笑：“可惜又能如何？”
他夹了口菜嚼了两下，似乎没什么胃口：“林老弟你还年轻，有些道理再过几年便懂了，官场上会做事自然是好的，可光会做事不够。”
林翊看了他一眼，心说我从小耳濡目染，其实很懂的。
杨锐以为你没听懂，索性把话说开：“能力再强又有何用？官场之中实干从来不如人脉，咱们浙江司最忙最累的活全是魏主事在扛，可若官场上没有背景靠山，终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林翊叹了口气，嘀咕一句：“吏部选官向来号称公允持平，理应唯才是举，魏主事政绩卓著，本该破格提拔委以重任才是。”
杨锐无奈道：“你我嘴上说再多公道又有何用？官场升迁调动从来不是看谁能干，是看谁的关系更硬。”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觉得再说下去便有些过了，索性摆摆手。
“罢了，咱们这些小吏说这些也没用，人事之事自有吏部做主，明日大家抽空好好宽慰魏大人一番便是。”
说完，他低头继续吃饭。
只是桌上的气氛，到底不如先前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