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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槐少年|自卑无声岁月第10章槐下辞月，云路西去(第1/2页)
秋风过境，老槐树的枯叶簌簌飘落，铺落满地浅黄。
落槐村的秋，向来静得无声，烟火依旧庸常，日子往复循环，直到一场离别将至，才打破小村常年不变的平淡。
连日来村中人人热议青州药商将至，却少有人提及另一件事——今日，沈清月将要离村。
那道落槐村最耀眼的身影，即将踏上去往青云宗的修行大道，奔赴属于她的广阔天地。
去往青州青云宗，正式拜入仙门，踏修行大道。
自小，沈清月便是落槐村最亮眼的那一个。天赋出众，心性清冷，吐纳修行一点即通，同辈之人无人能及。旁人数年苦修的根基，她数月便可夯实，与生俱来的灵气与通透，注定不属于这座局促的山村。
武堂课业结束，众人四散归家，唯独林枯驻足村口老槐树下。
他并非刻意等候，只是脚步下意识停驻。
少年时日的遥遥仰望，数年眼底的唯一光亮，今日便要彻底远去。
不多时，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行来。
沈清月身着干净布衣，简单束发，肩头只挎着一只浅色布囊，行囊极简，身姿挺拔干净。明明生于寻常村落，却自带一份疏离澄澈，如同山间明月，不染尘泥。
沿路乡邻纷纷驻足道别，言语间满是艳羡与叮嘱。
“清月真是咱们村飞出的金凤凰，往后前程无量。”
“到了青云宗好好修行，日后出息了可别忘了故土。”
“此去山高路远，一路平安。”
沈清月颔首浅笑，温和有礼，一一回应乡邻嘱托，举止从容分寸得体。她生来便站在旁人难以企及的起点，温和却有距离，明亮却不张扬。
几句寒暄过后，乡邻自觉退让，无人过多打扰她的前路。
树下终于清静。
抬眼间，沈清月的目光，恰好与槐下伫立的林枯相撞。
四目相对，秋风穿枝，叶落无声。
她微微一顿，缓步走上前来，语气清淡平和，无半分倨傲，亦无半分熟稔。
“林枯。”
简单二字，是相识数年，最寻常的称呼。
林枯指尖微紧，心底掠过一丝难言的滞涩，面上却依旧沉静，轻轻应声：“嗯。”
“我今日离村，入青云宗修行。”沈清月直白开口，目光坦荡，“往后，不会常回落槐村了。”
没有炫耀，没有惋惜，只是平静陈述既定的事实。
她的路，是往西而去的青云云路，是广袤天地，是宗门大道，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坦途。
而他的路，是困守山村、深林涉险、步步求生，是泥泞里的艰难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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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而立，已是云泥之别。
林枯沉默片刻，只道：“一路顺风。”
简单四字，再无多余言语。
他想说的太多，想说自己亦在拼命修行，想说自己终有一日会走出山村，想说自己多年仰望从未停歇。可话到嘴边，尽数咽下。
此刻所有的执念与不甘，都显得苍白多余。
沈清月似是看穿他眼底深藏的情绪，轻轻轻叹一声，语气真诚。
“你心性坚韧，远超同辈，只是机缘不足。”她看着林枯，认真叮嘱，“不必困于原地，也不必妄自菲薄，好好修行，世间路有千万条，你未必会一直困在此处。”
寥寥数语，是善意，是认可，却也是最清晰的划界。
她肯定他的努力，却从未将他纳入自己的前路。
她的温柔坦荡，比旁人的嘲讽更让人清醒。旁人的讥笑是否定，而她的温和，是坦然告知两人本就殊途。
说完，沈清月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纸册，递了过来。
“这是我早年的修行心得，适合初玄境打磨根基，留予你吧。”
纸册干净轻薄，字迹清秀，是她少年时修行的沉淀，也是她留给落槐村最后的念想。
林枯抬手接过，纸页微凉，沉甸甸压在掌心。
这是他仰望数年的人，赠予他的唯一馈赠。
也是，最后一份念想。
“多谢。”他低头收好，声音平静无波。
沈清月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村外官道走去。
素白身影渐行渐远，越过田埂，越过山林，一点点消失在秋日辽阔的天际尽头。
落槐村留不住明月，凡人留不住流云。
林枯独自立在老槐树下，看着空空荡荡的远方，秋风卷起落叶，拂过他单薄的肩头。
心底那根支撑他数年修行的细弦，轻轻震颤，却未曾断裂。
从前他苦修，是为了追上这束光。
从今日起，他的修行，只为自己。
远处武堂方向传来零星打闹声，赵磊一众少年遥遥望着官道，嬉笑出声。
“沈清月真是走了，从此就是宗门弟子了，和我们彻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可惜啊，天赋碾压，这辈子咱们都追不上。”
林枯缓缓握紧掌心的修行心得，眼底最后一点少年懵懂的憧憬，悄然褪去。
槐叶纷飞，落满肩头。
旧月已去，旧念渐息。
从此，落槐村再无那个可望可念的清冷少女。